风很大,卷起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。
六十五卫的士兵正在行军。
队伍里,几个士兵不时看着一条小河发愣。
那河不宽,两三丈的样子,水很浅,能看见底。
但水面上漂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,油亮油亮的,有些地方还飘着火。
火不大,一小团一小团的,在水面上忽闪忽闪,像鬼火。
一个士兵走近,用炮刷拨了拨那层黑油,凑近闻了闻。
“啥味儿?”旁边的人问。
“说不清,有点像……点灯用的油,又有点像沥青砂。”
另一个士兵从马上解下一个舀子,蹲下舀了一瓢那黑油。
他从怀里摸出火柴,“嗤”地划着,凑近瓢沿。
火苗碰到那黑油,晃了晃,灭了。
“这也点不着啊。”
一个二十来岁的军官策马过来。
他穿着制式的深红色棉甲,肩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脸庞方正,肤色黝黑,下颌无须,骑在马上腰背笔挺。
是去年升任六十五卫指挥佥事的李弘基。
“那火不是油燃起来的。”他勒住马,低头看着那条河。
“有古籍记载,火是河底下渗出的一种气燃烧的。”
蹲在地上的士兵抬起头,他叫巴图·李,甘肃蒙古族,小旗官。
“那这油没用咯?”
李弘基摇头。
“有用。”
他翻身下马,走到河边,蹲下,用马鞭蘸了一点那黑油,凑到眼前看了看。
“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,甘肃玉门一带‘水上有肥,可燃’。
这条河古称叫石脂水。宋代沈括《梦溪笔谈》,第一次给这个油命名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石油。”
巴图·李眨眨眼。
“所以这河,现在叫石油河?”
李弘基点头。
旁边另一个士兵凑过来,是个回回,小旗官达乌德·苏。他笑着说:
“咱李佥事就是有学问。汉代的事情都知道。”
巴图·李附和:
“那是。李佥事可是北海军官学院第一期‘上第’十二人之一。”
李弘基站起身,甩了甩马鞭上的油污。
“别废话了。这玩意儿有用,但得知道怎么用。”
他指着河里的黑油,对巴图·李说:
“你拿几个罐头瓶子装上一些,静置后油水分离,舀取上层原油。
原油涂抹在火把上,就能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