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,嘴唇完全没有血色,甚至有些发青。肩头的箭伤还在流血,虽然已经简单包扎了,但鲜血还是不停地渗出来,把整片甲衣都染红了。
他靠着桅杆站着,身体微微颤抖,显然是在强撑。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但他还是站着,眼神坚毅,没有倒下。
曹纯走到他面前,声音冷静而坚定:
"起锚。撤军。"
于禁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。
"什么?"
"我说,起锚,撤军。"曹纯重复道,语气没有任何情感波动。
于禁的脸色变了,变得更加苍白。
"将军……"他的声音在颤抖,"我们……我们还有很多军士在水里。他们正在往这边游,很快就能上船了。如果现在就撤,他们……"
"他们会死。"曹纯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于禁张大了嘴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"可是……可是将军,那是我们的弟兄啊!他们还活着!我们不能……"
"战场瞬息万变。"曹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,"必须快撤,刻不容缓。火势正在蔓延,再不走,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。"
他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更加冷酷:
"于禁,你是老将了,应该明白。战场上,必须做出选择。要么救几千个在水里的士兵,让几万人陪葬。要么放弃那些人,保全大局。你选哪个?"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于禁知道,这不是真正的理由。
真正的理由是,曹纯想保存实力,想把责任推给别人。
那些在水里的士兵,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了,只是数字,是可以舍弃的筹码。
于禁想反驳,想说点什么,但看着曹纯那双冰冷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再说也没用。
曹纯已经下定决心了。
"传令。"曹纯转身,对着传令兵大喊,"起锚!撤军!全速返回江陵!"
"这……"传令兵也愣住了,看了看于禁,又看了看曹纯。
"还愣着干什么?"曹纯怒吼,
"是……是……"
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,转身跑去传令。
铁锚开始被拔起。
粗大的铁链在绞盘上缠绕,发出沉重的铁链摩擦声,咯吱咯吱的,像是在哀鸣。
整片船阵开始缓缓转向。
巨大的船身在水中转动,激起巨大的波浪。船头慢慢指向西北方向,指向江陵,指向逃生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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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面上的曹军士兵,看到自家的战船开始转向,开始撤退,完全没有等他们的意思,瞬间就崩溃了。
恐惧像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所有人。
"别走!别丢下我们!"
有人拼命地喊,声音都喊哑了,嗓子冒血。
"将军!我们还在这里!还有很多人在这里!"
有人一边喊一边哭,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进江水里。
"求求你们!等等我们!就一会儿!我马上就游到了!"
有人拼命地划水,想游快点,想追上战船。但战船越来越快,距离越拉越远。他游得气喘吁吁,胳膊都快断了,但还是追不上。
一个士兵终于游到了船边。
他伸出手,抓住了船舷的木头,指甲深深扣进木头的缝隙里。
"终于……终于抓到了……"他喘着粗气,想往上爬。
但船在移动,速度越来越快。水的阻力巨大,他的身体被水流拖着,手指承受着巨大的力量。
他咬着牙,想坚持住,但手指开始打滑。
不……不……
指甲在木头上划过,留下深深的痕迹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最后,他还是松开了。
掉进水里,眼睁睁地看着战船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"不……不要……"他绝望地伸出手,但只抓到了空气。
有人想抱住正在被拉起的船锚。
那铁链在水中垂着,正在慢慢上升。他游过去,双手抱住铁链,想借着铁链爬上船。
但铁链太粗了,太滑了,根本抱不住。
而且铁链在上升,速度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