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参将接过信的时候面色绷紧,当着众人的面拆开,看了一遍之后脸色松了半分,又绷了回去。
批复的内容不长,意思很明确:假知府周某、师爷王某,押解进京,斩首示众。
永生教一案交由刑部大理寺会审,所有牵连人员查明身份后另行处置。
淮北知府一职,新派官员不日抵达。御批末尾专门提了一句——“女医江容笙及其同僚,赈灾有功,着记档,回京另有赏赐。”
批语落款是“燕临亲笔”。
消息在营地和城里传得很快。粥棚那边干活的人听说之后都松了一口气。
几个蹲在棚子角落喝粥的老头一边搅着碗里的粥一边说:“总算换人了。这回该是真的吧?”
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这回是皇上亲自派的,谁敢糊弄?”
新知府张知恩是在批复到达后的第七天到的。
他比预想中年轻一些,大约四十出头,中等身材,方脸宽额,穿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,袍角洗得发白,但熨得平平整整。
他进城的时候没有带仪仗,只带了一个老仆和一个书箱,在城门口下了马,先没去衙门,先到粥棚和诊棚这边来站了一圈。
没有摆架子,也没有喊话,就站在棚子外面,看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。看见有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粥碗,他顺手扶了一把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赵参将得到消息后出来迎他,他摆了摆手说先不急,先看看城里的情况再说。
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城里走了大半天,把粮仓、药铺、城门、水井都走了一遍,最后在天快黑的时候去了知府衙门,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块旧匾额,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张知恩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。告示写得很简短,大意是说:即日起淮北城内所有粮食统一登记管理,按户按人发放,不准囤积。
城内药铺由县衙统一协调药材价格,不准抬价。
城外各乡有灾情可报至县衙,三日之内必有人回复。落款处盖着新换的知府印,朱红色的,印油还没干透。
诊棚那边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。
天气转暖之后,之前受寒的病人开始咳嗽和发热,虽然不比时疫严重,但人一多起来还是忙不过来。
江容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把前一天剩下的药渣清掉,重新备好新的药材,从辰时看到酉时,中间只有吃饭的时候歇一歇。魏必馨在旁边帮忙打下手,递药材、翻脉案、帮病人挽袖子。
崔延序偶尔会过来,不是来问诊的,就站在诊棚外面看一会儿,有时会帮忙把病人搀到棚子外面通风的地方坐。
寒叶的腿好了大半,已经不用拐杖了,开始帮着去粮仓那边搬东西。
他偶尔路过诊棚,探头喊一句:“今天中午有没有加菜”。
宣洱把祭坛里收出来的那批卷宗和药方整理成册,每天下午在衙门的偏院里抄录副本,抄好了送一份到江容笙手里。
有一天傍晚,江容笙收拾药箱的时候,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小包干净纱布和一个新的小瓦罐,不是她惯用的那一个。
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我是药铺隔壁的,顺路送。”
字迹工整但陌生,像是临时借的笔写的。她看了纸条,把瓦罐洗干净放好,没有多问,只是把罐子放在了日常用的那一排罐子的最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