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呢,她苦习惯了,从小都是和她一样的留守儿童,她对小时候的记忆,更多是独自一人在老房子里,数着墙纸裂缝的夜晚。
云舒窈羡慕了。
短暂地,深深地羡慕了。
那种被无条件爱着、被温柔注视着的感觉,像一场遥远的梦。
她甚至不敢去细想,怕那点微弱的羡慕会瞬间膨胀成巨大的空洞,将她吞噬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湿意已被强行压下。
她对自己说:云舒窈,别想了,那不是你的世界。
这种天生的东西,再羡慕也求不来。
就在这时,窗外的世界轻轻推开了她的心门。
一声尖细而清亮的蝉鸣,像一根银线,骤然划破了病房的沉闷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此起彼伏,织成一张细密的夏之网。
那是盛夏最热烈的宣言,是生命在酷暑中倔强燃烧的证明。
云舒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,望向窗外。
窗是开着的,纱窗挡住了飞虫,却挡不住风与声音。
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,枝叶繁茂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筛下斑驳的光影。
阳光透过叶隙,在病床的被单上投下跳跃的光点,像一群活泼的小精灵在跳舞。
微风拂过,树叶沙沙作响,那声音不疾不徐,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,温柔地抚慰着每一寸焦躁的神经。
偶尔,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枝头掠过,发出短促的叽喳声,又迅速隐入绿荫深处。
云舒窈静静地听着。
蝉鸣是热烈的,却不再刺耳;风过树叶的哗哗声是轻柔的,却充满力量;鸟叫是零碎的,却点缀得恰到好处。
这些声音,不像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那样冰冷,不像原主记忆里,父母永无止境的争吵那样令人窒息,也不像她奶奶用嫌弃的目光,看她那样刺痛她都心。
它们来自土地,来自天空,来自最原始的生命律动。
它们不问你从哪里来,不关心你经历过什么,只是自顾自地存在着,生长着,鸣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