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崖。
一道三四丈高的土崖,陡得像被刀削过,直插下方的杂木林。血迹到这里便断了——不是消失,是径直往崖下延伸。
樊长玉探头往下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崖底的乱石堆里,躺着一个人。
那姿势看着极怪异,蜷成一团,脑袋歪着,胳膊腿随意散着,隔得远看不清死活,只瞧见一身玄色衣裳,被血染得黑红黑红的。
旁边还散着几样东西:断箭、长剑,还有个散开的布包。
樊长玉趴在崖边盯了半天,那人一动不动。
显然是从崖上摔下来的。三四丈的高度,摔断骨头是轻,重则当场没了性命。
她盯着那人微微起伏的胸口——太远了,看不真切,必须下去才知道死活。
可下去容易上来难。
这人明显是遭了追杀,断箭、长剑、满身伤痕,明摆着是仇家寻仇。她若救了,会不会惹祸上身?
她还有宁娘要养,有肉铺要开,有爹在等着她回去。
不能惹麻烦。
她转身就走。
两步之后,脚步又顿住。
爹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:见死不救是孬种。
爹去边关那年,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:“玉儿,爹这辈子没教你别的,就教你一条——咱老樊家的人,走到哪儿都不能当孬种。”
她站在崖边,把爹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。
又想起宁娘,想起那丫头每天趴在肉铺门口盼她回来的模样。
要是她见死不救,这人死了,她这辈子能睡得安稳?
咬了咬牙,樊长玉绕到侧边的缓坡,手脚并用往下溜。荆棘划得手背生疼,她全然不顾,三下两下滑到崖底,踩着乱石朝那人走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,这人伤得比她想的更重。
脸上糊满血污,看不清眉眼,却能瞧出轮廓凌厉。肩上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皮肉外翻;背上两个血窟窿,箭杆早已折断,箭头还嵌在肉里;肋下一道大口子,衣裳撕裂,露出发白的皮肉。
浑身浴血,身下的石头都被染成了暗红。
可胸口还在起伏。
很慢,很弱,却真实地起伏着。
樊长玉蹲下身,盯着那张血糊糊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