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是谢家军驻守的疆土,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故土。
“你爹名叫什么?或许我在边关时,曾听过他的名号。”谢征追问道。
“樊大牛。”樊长玉随口答道,随即笑了笑,“边关那么大,驻守的将士几十万,你哪能都认识,多半是没听过的。”
谢征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多言:“你说得是,边关将士众多,难免不识。”
樊长玉点了点头,站起身准备离开:“行了,你安心躺着养伤,别胡思乱想,我去跟赵大叔说一声,让他平日里多留意着巷口的动静。”
她走到院门口,忽然回头看向屋内,语气带着几分泼辣的认真:“你记好了,你如今还欠我五两银子的医药费和养伤粮钱。你要是敢死在这儿,我就把你的身子拖去喂野狗,一文钱的债都别想赖掉。”
话音落,她掀开门帘,脚步利落的走了出去,门帘晃了晃,缓缓归位。
谢征依旧靠在床头,望着那扇晃动后归于平静的门帘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着笑着,鼻尖却莫名泛起酸涩,眼眶微微发热,漂泊半生、历经追杀的冰冷心底,竟被这几句直白泼辣的话,捂得暖烘烘的。
青禾县的县丞姓钱,年过半百,生得一副圆滚滚的身材,在这小县城当了十几年父母官,别的能耐没有,搜刮钱财、明哲保身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。
那伙外乡人找上门时,钱县丞正窝在衙门后堂,品着热茶嗑着瓜子,日子过得舒坦惬意。领头的壮汉二话不说,将一张画像狠狠拍在桌案上,紧接着又放下一锭沉甸甸的银子,足足二十两,银光晃得钱县丞眼睛都直了。
“找到这个人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壮汉语气冷硬,不带半分商量,“事成之后,还有重谢。若是敢隐瞒不报,后果你担不起。”
钱县丞赶紧低头看向桌案上的画像,只一眼,便倒吸一口凉气。画上男子剑眉星目,容貌俊朗非凡,周身气度沉稳,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百姓,绝非等闲之辈。
“这位爷,这……这人到底是何方人物?”钱县丞试探着问道,心里打着算盘。
“不该问的,少打听。”壮汉冷眼扫过,语气凌厉,“你只管暗中排查,这几个月,县城里有没有人家收留过重伤的外乡男子,其余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钱县丞立马陪着笑脸,赶紧将那二十两银子揣进衣袖,连连点头:“明白明白,下官懂规矩,这就派人去查,保证办得妥妥帖帖。”
那伙人走后,钱县丞立刻叫来师爷,压低声音吩咐:暗中去查,挨巷排查,看看近期各家各户,有没有收留陌生外乡人的,动静别闹大,悄悄查即可。
师爷领了命令,立马躬身退下办事去了。
钱县丞独自坐在后堂,把那锭银子掏出来,放在手里反复掂了掂,嘴角咧得老高。二十两银子,够他在青楼喝上半年的花酒,享尽快活了。
他心里盘算着,管这画上的人是江洋大盗还是朝廷要犯,只要能拿到银子,帮着找人又何妨。至于找到人之后,那伙人会做什么,会不会闹出人命,那都与他无关,他只要坐稳县丞的位置,攥住手里的银子就够了。
衙门排查的消息,传到西固巷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
樊长玉正忙着收拾肉铺的摊子,准备收摊回家,忽见巷口的老周头鬼鬼祟祟地溜过来,左右张望一番,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提醒:“长玉丫头,你可千万小心些,我听衙门里的差役说,钱县丞正下令,暗中查各家各户有没有收留生人呢。”
樊长玉心口瞬间一紧,指尖微微攥紧,可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笑意,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好端端的,查这个做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,许是上头吩咐的。”老周头摇了摇头,又担忧地叮嘱,“你家那个外来的小伙子,不是外地来的吗?可别被差役盯上了,你多留心着点。”
樊长玉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自然:“周大爷放心,他啊,来咱们青禾县都大半年了,早就不算生人了,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老周头听她这么说,这才放下心,叮嘱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。
樊长玉加快速度收拾好摊子,拉着樊宁快步回了家。晚饭桌上,姐妹俩都没怎么说话,气氛比平日里沉闷了几分,樊宁懂事的没多问,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