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狗子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,手中仍紧攥着那柄短刀,望见满墙典籍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将刀藏到身后:“这地方,比县衙还要气派。”
郑铁柱扛着铁锤从廊下走过,锤头险些撞上廊柱,他连忙侧身,将锤从肩头取下,抱在怀中。行经雕花窗棂时,他驻足片刻,望着棂上雕刻的蝙蝠捧寿纹样,看了许久,闷声嘟囔一句:“这物件,怕是值不少银钱。”
周远将长弓背在身后,立在庭院中央,仰头望着头顶天空。院墙高耸,隔绝了外界街巷,只余下一方方正正的蓝天。他取下长弓抱在怀中,斜倚廊柱,眯眼望着那片澄澈晴空。
李大憨蹲在鱼池边,望着池中红鲤游弋,伸手便去捞捉,鱼儿受惊窜开,溅了他一脸水花。他胡乱抹了把脸,憨厚地笑了起来。
孙大有坐在后门门槛上,解下腰间绳索缠在指尖,单眼望着院中众人,看了片刻,摘下蒙着另一只眼的黑布揉了揉,又重新蒙上。
宁娘从书房走出,行至正房门口,望见姐姐与姐夫并肩而坐,十指相扣望着窗外。她在门口静立许久,才拄着拐杖缓步走入,立在二人面前。
“姐夫。”
谢征抬眸看向她。
宁娘低下头,拐杖轻点地面,再抬首时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旁人听见:“姐夫……不对,侯爷,你往后,还会杀猪吗?”
樊长玉先是一怔,随即轻笑出声。她看向谢征,谢征亦回望她,四目相对间,谢征起身走到宁娘面前,蹲下身与她平视。
“会。”他语气笃定,“明日一早,便杀一头。”
宁娘眼中瞬间亮起光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去问王管家,后院便养着猪。”
宁娘转身便要跑,到了门口又顿住脚步,回头望着他:“姐夫,你如今是侯爷了,杀猪,会不会丢人?”
谢征抬手,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:“侯爷也是凡人,凡人要吃饭,吃饭便要杀猪。”
宁娘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。她拄着拐杖快步跑开,杖尖叩击青砖,发出笃笃轻响,寻管家问猪去了。
樊长玉起身走到谢征身侧,伸手为他理了理衣领,紧了紧腰间玉带,又轻轻按了按他胸前鼓囊的衣料。
“武安侯,这是要去杀猪?”
谢征握住她的手,那双手依旧粗糙,指甲缝里的肉末洗不净,却暖意融融。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,轻轻摩挲:“武安侯,也是你家的赘婿。”
樊长玉笑了,笑意明媚,一如当年在青禾县肉铺挥刀剁肉时那般爽朗。
窗外日头西斜,将整座侯府染成半明半暗的暖金。宁娘气喘吁吁跑回来,说管家回话,后院养着三头肥猪,个个膘肥体壮。谢征应下,明日一早便动手。宁娘嚷着要帮忙,说看过姐姐杀猪,知晓如何按猪腿。谢征笑着应下:“你按左腿,我按右腿。”宁娘喜滋滋伸出小拇指,谢征亦伸出小指,两根指尖勾在一起,郑重拉了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