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大牛微微一怔,继而开怀大笑,缺牙的笑容质朴赤诚,满脸褶皱都漾着暖意:“你这小子,倒是学起我家女婿的口气,实在通透!”
一旁的谢征莞尔失笑,举杯相敬。林墨言连忙抬杯相迎,轻轻一碰,仰头一饮而尽。烈酒入喉,辛辣灼喉,他微微蹙眉咧嘴,却转瞬释然,即刻重新斟酒,敬向樊长玉。
樊长玉不善饮酒,端起茶盏浅笑以茶代酒。林墨言举杯饮尽,再度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,满心敬重。
暮色沉沉,酒席散尽,一轮皓月高悬夜空,清辉遍洒。
宁娘送林墨言至侯府门前,二人立在石狮之下,皎洁月光倾泻而下,将两道身影轻轻叠拢,温柔静谧。
林墨言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玉佩,巴掌大小,温润通透,其上精雕一株饱满稻穗,穗芒垂落,颗粒丰盈,栩栩如生。他将玉佩轻轻递到宁娘手中,轻声道:“图样是我亲手所画,托工匠雕琢而成。稻穗扎根土地,是农事之本,亦是我的根,更是我赤诚不变的心意。”
宁娘接过玉佩,指尖轻翻,只见玉佩背面刻着利落二字——知新。
她骤然一怔,抬眸望向眼前之人,眼底满是动容。
“便是知新堂的知新。”林墨言眸光温柔,字字深情,“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。于我而言,你便是我的良师,教会我诸多道理,丰盈我岁岁年年。”
滚烫的泪珠骤然滑落,滴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点点深色水渍。林墨言顿时慌了神,手忙脚乱地抬手想去袖中掏帕子,摸索半晌无果,最后只得俯身,用干净衣袖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痕,语气慌张无措:“你……你别哭啊。”
宁娘望着他慌乱笨拙的模样,心头暖意翻涌,忽然弯眸浅笑:“我不是难过,我是欢喜。”
林墨言悬着的心骤然落地,跟着释然轻笑。月光脉脉,二人相对而立,两两相望,笑意温柔,久久不散。晚风微凉,携着院中淡淡桂香,温柔拂过周身。
宁娘抬手扶正发间银簪,将那方温热的玉佩贴身藏好,紧贴心口,牢牢护住这份赤诚心意。
“林墨言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成亲之后,你还会日日来知新堂,帮我整理书卷吗?”
“会,每日下衙,便即刻赶来。”
“还会陪我端午包粽子吗?”
“会,岁岁端午,年年相伴。”
“还会亲手做豆腐给我吃吗?”
“会,你想吃,我便日日做。”
宁娘垂眸,手中枣木拐杖轻轻点在青石地上,笃笃两声,清脆悦耳,落进静谧月色里。她抬首仰望夜空,皓月圆满澄澈,清辉万里,将整条街巷照得透亮明朗。
她轻声唤他:“林墨言。”
“我终于找到了,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。”
林墨言凝望着月光下她温柔的侧脸,望着她唇角藏不住的缱绻笑意,心头滚烫,悄然伸手,稳稳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掌小巧纤细,骨节分明,指尖带着夏夜微凉,被他稳稳包裹在温热掌心,细细暖意相融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眼底星光璀璨,满是虔诚,“找到了,此生非娶不可的人。”
侯府门前,皓月当空,清风载桂,两两牵手,岁岁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