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墙面返着潮,他的脚落在墙根排水的石槽里,一步一挪,肩背随着墙面的凹凸变换角度。
耳力延展,四十步内,八个人的呼吸围着两堆火,长短深浅各不相同,靠东那个呼吸最浅,抱着枪在打盹。
他从两堆火中间的暗带里穿过去。
火光照出的亮圈只到廊柱前三步,他进了柱影,绕到正殿侧面。侧窗的木棂朽了,指头一抵,整扇窗无声地脱开半边。
殿里没有灯。
陈湛在窗外停了两息。
殿里有四个人。
呼吸压得极匀,匀得过分,四股气息分布在殿内四角,把当中的档案柜围在中间。
练家子调息可以骗过耳朵,骗不过他,寻常人睡熟了呼吸里带杂音,练家子越是屏息,气越是整,四股整齐的气息落在他耳朵里,同四盏点亮的灯没有分别。
他翻窗进去。
脚尖刚沾地,殿角的黑暗里就有风声压过来。
一杆大枪,去了缨,白蜡杆的枪身在黑暗里只余下前刺的一点寒气,扎的是喉。
出枪的人功夫极正,枪走中平,后手贴腰,把整条脊背的劲拧进了枪杆,一枪扎实,殿门口的方砖都跟着颤了颤。
陈湛侧头,枪尖擦着耳边过去。
他的手已经搭上了枪杆。
使枪的立刻抖腕,枪杆一圈,白蜡杆弹起来要崩开他的手。
劲刚起,就散了。
搭在杆上的手掌轻轻一沉,抖劲顺着杆身走到一半,被压回去,倒灌进使枪人的手腕。
使枪的虎口一麻,弃枪,换步撤身。
慢了。
陈湛顺着枪杆进身,趟泥步抢进半步,肩到,肘到,掌根贴上他的肩窝。
骨头塌陷的声音在空殿里很响。
使枪的整条膀子垂下去,人往后飞,撞在廊柱上,滑到柱根,没再起来。
左侧扑上来第二个,光头,短打,进身抢把,两只手一搭袖一揽腰,胯下别腿,保定快跤的贴身摔,又快又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