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娃翻了一页:“刘某在村里有点名气,嗓门大,脾气急,遇上事不太讲理。以前跟东边的邻居因为一堵墙的事也吵过,后来社区出面才摆平。”
张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这种案子,最难办。不是证据难取,是人情难断。赵某不是坏人,刘某也不是恶人。就是一根筋拧上了,谁也不肯退一步。
傍晚,张川回到分局,直接去了高娃办公室。高娃正在整理材料。
“高娃,这个案子你跟。几个要点:第一,定性为激情犯罪,不是预谋杀人。赵某没有前科,没有作案预谋,是在冲突中临时起意。这点要从现场勘查、证人证言、赵某供述中固定证据。”
高娃点头。
“第二,第一时间联系赵某家属,尽快与刘某家属协商赔偿事宜。取得被害人谅解,法院量刑时会从轻。这类案件,判得重不重,关键就看民事赔偿能不能到位。”
“第三,结案报告要详细写明前因后果——宅基地纠纷、居委会调解无效、双方积怨、赵某情绪失控的诱因。把事实说清楚,让检察院和法院看到全貌。”
“第四,”张川顿了顿,“跟检察院提前沟通,说明这不是故意杀人,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,而且是激情犯罪。能轻判尽量轻判。”
高娃把这些记在本子上,抬起头。
“张大,刘某家属那边情绪很激动,说要赵某偿命。”
“你去谈。先把事实摆清楚——赵某不是预谋杀人,是一时冲动。让他们知道,如果坚持不谅解,赵某判得重,他们也拿不到赔偿。双方都输了。”张川看着她,“高娃,这种案子,你不能光站在法律的角度看,还得站在人情世故的角度想。两个家庭,毁了。能挽回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赵某的儿子在南方打工,听说父亲出事后连夜坐火车往回赶。刘某的妻子在医院哭得晕过去好几次,女儿从外地赶回来,拉着医生的手不让停。两个家庭,因为一锹,全毁了。
手续齐全。不挡光。刘某就是不让盖。
赵某气不过。他不是坏人,他只是在那一刻,没忍住。一锹下去,一辈子就完了。
张川把烟掐灭了。
案子办得很顺利。赵某的家属东拼西凑,借了十几万,凑了二十万赔偿款。刘某家属刚开始不愿意接受,高娃去了三次,把他们请到派出所,把法律条文一条一条讲清楚。“你坚持不谅解,赵某判得重,你们也拿不到赔偿。人已经没了,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。”最后刘某家属签了谅解书。
移送检察院那天,高娃把厚厚一摞案卷送到法制科。张川看了结案报告,写得详细,把前因后果、双方过错、调解过程全写进去了。他在报告上签了字,递给高娃。
“送去吧。”
案子虽然结了,社会上的议论并没有平息。惠民路那片的老邻居们说起来,有的说刘某太犟,有的说赵某太冲动,有的说社区调解不到位,该早把事解决了。话越说越多,越说越乱。到底谁对谁错,谁也说不清。
法律讲证据,老百姓讲感觉。感觉不对,说破天也没用。
张川转过身,回到桌前。日历翻到四月二十一号,王三金的婚礼倒计时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