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备采购是高斌负责,CT、核磁、DR、彩超,全套进口设备。手术室是百级层流净化,可以做各类高难度手术。ICU配备了中央监护系统,每张床都有独立的监护仪。
最关键的是人。张川把这件事当作重中之重,很早就开始布局。医院的成败,钱和硬件只是基础,真正决定天花板高度的,永远是人才。李静利用在省城医院工作期间积累的人脉,以及教授的资源,从学校吸纳了一大批精英医生。都是年轻人,二三四十岁,正值当打之年,医术好,有冲劲,不墨守成规。张川给了他们很有竞争力的薪酬,比公立医院高出不少,还承诺了股权激励。一批志同道合,在三甲医院苦于论资排辈、晋升无望,渴望通过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的青年骨干纷纷选择加盟。
他又从省城、北京的一些大医院聘请了多位退休的老专家坐镇。名气大、人脉广,有他们在,医院的诊疗水平有了底气。
医院开业那天,没搞什么隆重的仪式。张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,心里很平静。李静穿着白大褂,站在门诊大厅里,被一群年轻的医生围着,正在交代着什么。她的脸上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,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。
李静的医院后来在鹿城及省里都是极出名的一所医院。治疗团队年轻化、专业化,医疗设备先进化,好多外省的人都预约来这儿看病、做手术,不光医术好,关键收费还便宜。
张川偶尔去医院,张川坐在窗前,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流。医院的停车场总是满满的,挂号的队伍排到了大厅门口。他听见护士在走廊里小声说“李院长今天又做了一台大手术”,他笑了。
二零二六年的秋天,小妹张雪也成为一名光荣的警察,儿子安安已经上高中了。
张正住校,一个月回来一次。每次回来,林婉清都要做一大桌子菜,排骨、鱼、虾,全是张正爱吃的。张正吃得很香,边吃边说学校的事,说食堂的饭难吃,说同宿舍的同学打呼噜,说英语老师讲课有意思。
张川听着,不怎么插话。他看着儿子,个头已经跟他差不多了,声音也变了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一晃,儿子都这么大了。
张正的学校是鹿城最好的高中,住校,一个月回来一次。每次回来,林婉清都要做一大桌子菜。排骨、鱼、虾、红烧肉,全是张正爱吃的。张正吃得很香,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混不清地说着学校的事。张川在旁边听着,嘴角翘着。林婉清不停地给儿子夹菜,碗里堆得冒尖。
“妈,够了,我吃不了。”
“多吃点,学校食堂哪有家里的好。”
张正无奈地看了张川一眼,张川假装没看见,低头吃自己的饭。
吃完饭,张正回房间写作业。张川坐在阳台上,点了根烟。林婉清端着两杯茶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杯。
“安安大了,不用你操心了。”林婉清说。
“是啊。”张川弹了弹烟灰,“一晃都这么大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张川愣了一下,笑了。“哪儿老了?我还年轻着呢。”
林婉清没说话,靠在他肩膀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洒在窗台上。远处有孩子的笑声,断断续续的,听不真切。
张川有时候会想起那些走过的路,那些办过的案子,那些抓过的人。有的还在监狱里,有的已经出来了。他有时候会想起赵铁柱,那个甘肃来的民工,为了讨薪杀了人,被判了死刑。不知道他在那面过得怎么样,有没有人给他送过烟。他有时候会想起老孙,那个五金店老板,被逼无奈动了手,差点被判刑。幸好最后定了正当防卫,不知道他的店现在还在不在,生意好不好。惠民路已经改造过了,以前的旧平房拆了,盖了新楼。老孙的五金店不知道搬去了哪里。他有时候会想起白力,那个为了五十万假结婚的发小。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,老婆贤惠,日子过得不错。有时候想起小武,那个胆小的协警。现在已经是刑侦大队长了,二级警督,破了不少大案,在局里口碑很好。有时候想起小宝,那个嘴贫的小子。现在是分局副局长了,稳当了不少。有时候想起左来,想起那些年一起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的日子。现在已经是鹿城有名的企业家了,物流园、连锁酒店、药店,产业遍布全市。在鹿城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了,低调,不张扬,闷声发大财。
窗外的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暖。张川把手里的烟掐灭,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。肩上那颗四角星花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,他笑了笑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楼下,司机已经等在那里。张川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院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后视镜里,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越来越远,楼顶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
张川收回目光,儿子在慢慢长大,妻子在身边,父母身体健康,朋友们各有所成,事业顺遂。这一世,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不是大富大贵,不是权势滔天,而是——通透。
司机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,朝着家的方向驶去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挡风玻璃上,亮得晃眼。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潇洒走一回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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