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永远困在上一世家破子亡的阴影里,走不出来了。
詹宴深此刻全然明白,那些刺骨的谩骂、加注在孩子身上不堪的污名,上一世源头竟是詹家人。
是他亲口说出那般伤人至深的话,是他亲手给未出世的孩子扣上了不堪的污名,放任詹家上下肆意折辱她,将她和孩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对于她来说,詹家人的刻薄语言远比外界陌生人的指责更令她锥心刺骨,这认知同时狠狠扎进他的心底。
江璃茉哭完转身就想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离开,可手腕骤然被詹宴深死死攥住。
男人原本冷冽笔直的站着,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屈膝,直直跪在了光洁的地板上。
“你,你干什么……”江璃茉瞳孔一颤,瞬间慌了神,方才满腔的怒火消散了大半,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。
詹宴深抬眸望着她,嗓音沙哑: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了。”
“什么都试试好了。”
“只要能让你从痛苦里走出来的,变得不那么难受,我都可以试试。”
江璃茉急得眼眶更红,连声催促:“你起来,你快点起来。”
詹宴深仰头苦笑,“怎么?心疼我。”
“茉茉,折磨我可以,我求你不要折磨你自己了。以后不要再做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事了。”
“你不会开心的,你不会有任何报复的快感,只会更难受……”
江璃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,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,大颗泪珠毫无章法地砸落下来,沾湿了衣襟。
詹宴深依旧维持着下跪的姿势,目光焦灼地凝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,恳求说:“别哭了好吗,月子里总掉眼泪会落下病根,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反复内耗。”
前一天是她上一世死亡的日子,男人深邃的眼底同样有了深沉的痛楚,双眸里风云暗涌。
“我求你别想了,我们现在一起把球球养大……”
“你先起来吧。”江璃茉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,吸了吸鼻子,眼眶里氤氲的泪水摇摇欲坠,心绪纷乱交织着心软与恐惧。
就在这时,卧房门外传来几声轻叩,紧接着郝南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:“詹总,詹太太,球球哭了。”
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卧房压抑凝滞的氛围。詹宴深连忙撑着地面起身,膝盖因为长久跪地微微发麻,他抹了抹女人脸颊上的眼泪,快步走到门边开门。
江璃茉不愿让外人窥见卧房里方才崩溃对峙的一幕,背过身去。
房门很快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动静,詹宴深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哭泣的球球折返回来。江璃茉抱过宝宝,坐到床沿。
想到宝宝的第一次风雨,来自她这个不称职的妈妈。
愧疚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,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汹涌滚落。
詹宴深默默坐到她身侧,伸出手臂将母子二人一同揽进宽阔怀里,掌心一下下轻柔拍着她颤抖的背脊。
他的声音有一丝哑,“茉茉,只要你能走出来,让我死都没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