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分明是要抽干我们的筋骨。”
张良静默了片刻,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。”眼下……或许只剩一条险路可走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向南,与百越诸部交易。
北疆已是铜墙铁壁,唯有瘴疠山林之间,或有一线缝隙。”
“那些往日慷慨的商贾,如今也噤若寒蝉了。”
项梁喟叹一声,“秦法如网,越收越紧。”
“是,唯有百越。”
张良颔首,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“赵铭的新诏令,诸位想必都已听闻。”
席间,一个来自齐地的男子忽然开口,打破了短暂的沉寂。
“广设学宫,教化万民……呵,好大的手笔。”
另一侧,韩地旧贵冷笑一声,语带讥诮,“他真当这天下是纸糊的?此等耗费,迟早拖垮秦国的根基。”
满座之人,面色皆是不豫。
他们曾是执掌文字、垄断学识的贵人,如今赵铭却要将这权柄散于天下,如同将他们的衣冠剥去,曝于荒野。
文字是传承的命脉,识文断字便是握住了这命脉。
赵铭此举,无异于掘断了他们赖以存续的根。
“秦人四策,名为一统人文,实为斩绝诸国余脉,剿灭异质之思。”
张良的声音在压抑的空气里缓缓荡开,“那学宫之中所授,必是忠秦之学。
我等……只能眼睁睁看着。”
他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无力。
赵铭的棋步步为营,稳如泰山,而他们却如穴中鼠辈,稍露形迹便是灭顶之灾。
秦廷稳若磐石,他竟寻不出一丝裂痕。
“若我韩国当年能有这般雄主……”
一个念头无声划过,带着苦涩的惋惜。
那开民智、一人文的宏图,何尝不是他心底曾有过的微光?只是,杀父灭族之仇,早已横亘成一道血河,将他与那片疆域彻底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