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驳壳枪从腰后摘下来,退出弹匣确认了一遍。八发。
毛瑟步枪的弹药袋里还有二十四发尖头弹。
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长沙冬天特有的那种湿冷。
苏晚把棉衣往身上裹了裹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内衣暗兜的硬物——碎镜片,变形弹头,“枪擦干净”的纸条。三件东西贴着肋骨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谢长峥现在在哪?
他的腹腔粘连有没有做完手术?
这些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她摁下去。
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把脑子清空,从头到尾把这五天里的每一个人、每一句话过了一遍。
刘先生。周主任。跟踪的人。动过弹匣的人。
全是军统的线。
军统的线全断了。
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敲了七八下,忽然停住。
她想起了一个人。
吴先生。
那个一个多月前,穿着半旧中山装,带着三张瑞典道林纸打印的参数表,出现在大别山营地里的瘦长男人。
他的证件上写的是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”。
也是军统。
但他不一样。
他来的时候,没有刘先生这种满口应承的油滑。他放下东西就走,干净利落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。
而且——他带来的那份参数表,用的正是和“镜”签收的同一种纸。
苏晚从口袋里摸出马奎给的铜片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活着”两个字在油灯底下泛着暗光。
她把铜片攥紧。
军统不是铁板一块。
刘先生是一条线。吴先生是另一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