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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柏没有忘记康泽。
他知道贺衷寒、康泽那帮人可不会善罢甘休,估计蒋校长也乐见那帮人和顾长柏斗,他在后面控制节奏。
当天傍晚,顾长柏让人把公审全过程的记录、证词、物证清理成册,连夜分送两处:一份走公文渠道递呈南昌行营,另一份由专人送到正在赣州督运的陈诚手中,陈诚也看不惯这帮人。
他在给陈诚的信里只写了一段话:“康泽别动队名为清乡,实为纵暴,焚掠平民,私设刑堂。此为自毁民心,无异资敌。我所为者,非为私怨,实为国家。请辞修代向委员长陈明。”
陈诚收到信时正在翻看剿匪军报,看完后在灯下沉默良久,对罗卓英说:“顾长官又赢了。”
罗卓英问为什么,陈诚叹道:“他若私自动兵报复,便是同室操戈;可他走监察程序,先救百姓,再当众公审,连老头子都挑不出大错。康泽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
消息传回南昌,康泽气得在办公室里转圈,拍着桌子骂娘。他连夜写了一篇弹劾,告顾长柏“私调军队、扣押别动武装、当众枪决清乡人员”,言辞激烈,几近失态。
但蒋校长看后,只批了一行字:“知道了。勿再激化。”在他眼里,康泽过界了,原来他看贺衷寒有坐大的趋势,打算扶持康泽来制衡他,现在看来,康泽也不行啊,为人色吝内苒,有勇而无谋。
他又把陈诚转呈的公审卷宗翻了几页,对陈布雷说:“承烈的手段,越来越像我了。”
他最终只给了顾长柏一个“下不为例”的口头斥责,又暗命别动队今后清乡须避开赣南矿区,若再有冲突,以顾长柏的意见为优先。
得到消息的康泽像泄了气的皮球,整个人窝在椅子里,半晌没说话。他想不通,自己明明是替委员长办事,怎么到头来连委员长都偏了顾长柏。
可戴笠看得最清楚。他私下对亲信说:“康泽那套,是旧时代的屠刀;顾长柏玩的是人心。一个是随时都可以丢掉的刀,一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人心啊。”
他说完,他沉默了很久,仿佛在思考自己的前路。
两天后,梓山镇的打谷场已恢复了平静。几个孩子在场边追逐打闹,卖米糕的小贩重新支起了摊子。
老汉把领回的大黄牛拴在树下,不时往顾长柏远去的山路上望一眼。
顾长柏已经带着警卫团离开,继续前往下一个矿区。他骑在马上,耳边还回响着那些喊他“青天”的声音。
罗云冬跟在一旁,轻声问:“总长,这事儿算完了吧?”
“完?”顾长柏哼了一声,“这年月,连觉都不够睡,哪有什么完。”
他抬头望了望山尖上盘旋的一只鹰,“康泽。”
他扬了扬马鞭,说:“走,去枫树坪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