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摇头,“天子手谕给藩王,要经宗人府存档。你不走这一步,事后万一有人拿这封手谕做文章——说它是伪造的,或者说陛下擅改祖制——你连个凭据都没有。”
朱翊钧额头冒出细汗。
“但宗人府存档之前,你要先知会内阁。”
赵宁伸出两根手指,“不用内阁票拟——这是天子家事,用不着阁臣批准。但你要让内阁知道有这回事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朱翊钧咬着嘴唇想了一息,“因为万一藩王拿着手谕闹事,内阁才好帮朕善后?”
赵宁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很浅,但朱翊钧看见了。
那是满意的表情。
“对。知会内阁不是请示,是通气。你让礼部尚书陈以勤知道就行。他会替你把后路铺好。”
朱翊钧重重点头,抓起笔就要记——
才发现桌上全是菜碟,没有笔墨。
他讪讪放下手,改用脑子记。
赵宁看着他的样子,语气松了两分:“先把饭吃了。冷了不好。”
朱翊钧这才想起面前还有一桌菜,忙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。
嚼着嚼着,又抬头看赵宁,嘴里含着饭,含混地问了一句:
“亚父觉得——楚王最后会怎样?”
赵宁夹了一筷油焖笋,嚼完咽下,才说:
“他会上一道请罪折。”
朱翊钧眨了眨眼。
“所有人都有了回音,就他没有。而他身边的人又在传'天子厚待宗室'的消息——他要是不主动服软,就成了宗室里唯一跟天子作对的人。那些中间派的藩王本来就是墙头草,看见风向不对,谁还肯跟着他?”
赵宁放下筷子,看着对面的少年天子。
“到那个时候,楚王递上请罪折——陛下接不接?”
朱翊钧嘴巴张了张,没答上来。
赵宁端起茶碗,碗沿抵在唇边,声音隔着氤氲的热气传过来——
“不接。留中。再晾他十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