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才二十出头,青年俊秀,在太学里是出了名的才子,写得一手好字,策论也漂亮,沈今朝常把他带在身边议事。
那时候的陆沉垣,是最年轻的一国丞相,眉眼舒展,意气风发,走起路来衣摆带风,和谢恶裴衍他们在校场上比试骑射的时候,也是能赢上几局的。
可现在。
明明还是同一个人,却老去了四十年。
赵伯安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陆沉垣察觉赵伯安盯着他看,便笑了笑:“赵先生,可是有事?”
赵伯安收回思绪,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,沉默片刻,终于也笑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感慨:“小沉垣,你这副模样,我倒是不太习惯。”
陆沉垣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,笑了一声:“我自己也不太习惯。不过——“
他侧头看了看窗外远处鸦岭山的方向,语气轻缓了些,目光落在那片被日光镀了金边的山脊上,停了一息。
“从大周来到这儿,丢了几十年的光阴,换了一个老迈的躯壳。说不可惜是假的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细纹的手背,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,“可这几十年,换来看一眼两千年后的盛世,街上没有饿殍,百姓不再易子而食,孩子有书读,老人有所养,连咱们那会儿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,在这儿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日用物件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赵伯安,眼底里有光:“我常常想,咱们大周那些年,多少人在泥里挣扎,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一顿饱饭。要是他们能看一眼这个世道,该多好。如今我替他们看见了。哪怕老了,也值了。”
赵伯安站在原地,他看着陆沉垣那双清亮的眼睛,张了张嘴,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替他们看见了,值了。”
能来千年后走一遭,看到如此强盛的华夏,看看百姓安居乐业,哪怕只是性命只有一天又如何。
值得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