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接过来展开,目光从头扫到尾,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退干净了。
“念”
内侍展开文书,朗声念了出来。
“栎阳县丞郑昌明,假公济私,将县内三座山头、两条河道、一座石桥使用权低价转卖其妻弟王元。”
“王元借此设卡收费,逼压商贾,偷税漏税三年,金额不下五千贯。现已查实取证,真假两本账册俱在,物证人证齐备,请陛下降旨处置。”
文书念完。
大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部落在了郑元秋身上。
李世民声音冷冽。
“郑元秋。”
郑元秋脑子在飞速转动。
这一定是苏哲那个小畜生提前布好的局,等着自己来弹劾的时候扔出来打脸。
他中计了。
“你弹劾苏哲肆意妄为,煽动民心。”李世民的身子往前倾了一截,两只手撑在御案上。
“朕问你,你的证据呢?”
郑元秋的嘴动了动。
他没有证据。
苏哲不贪不占,账本对得严丝合缝。
百姓拥护苏哲是事实,但拥护和蛊惑之间的界限在哪?
他说不清楚,因为他拿不出任何实证明苏哲在煽动。
“陛下……苏哲此人确实行事张狂,臣亲眼所见……”
“亲眼所见什么?”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亲眼所见他衣冠不整?还是亲眼所见百姓不待见你?这就是你弹劾一个县令的理由?”
郑元秋的额头上沁出了汗。
“朕再问你一遍证据呢?”
沉默。
李世民站起来了。
“监察御史弹劾官员,是要讲证据的。没有证据就给人安罪名,这不叫弹劾,这诬陷。”
“你查了苏哲三天的账,一文钱的毛病都没找到。你跑到盐碱地去挑刺,被百姓赶出来了。”
“回到朝堂上,你连一条拿得出手的罪证都端不出来,就敢扯着嗓子喊肆意妄为、煽动民心?”
“连监察御史都当不明白,你还能干什么?”
郑元秋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,满殿的文武百官没一个开口替他说话。
方才还附议他的那几个人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。
殿内死寂了足有十息。
李世民目光冷冽的看着郑元秋,沉声道。
“朕给你半个月时间,你去查苏哲,不拦你,也不护他,你要查什么就查什么,朕给你这个权。”
“但如果半个月后,你拿不出确凿证据,以诬陷罪论处。”
听到这话,郑元秋倒吸一口冷气。
诬陷朝廷命官,轻则革职永不叙用,重则流放三千里,再重杖毙。
以现在的处境,陛下要他死,一个诬陷罪就够了。
郑元秋如今骑虎难下,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。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李世民没再看他。
“张允济。”
殿侧的张允济走出来,拱手听命。
“即刻赴华州处置郑昌明一案,该杀,该抄,不必顾忌。魏征随行记录,所有卷宗归档备存。”
张允济和魏征同时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