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纶站在队列前端,脸色一层一层地往下沉。
这帮人是什么东西他心里门儿清。
苏哲在华阴拼死拼活把荒地变成了聚宝盆,盐场日入八百贯步入正轨了,一群苍蝇就嗡嗡地飞过来了。
“我倒想问问各位……”段纶往前跨了一步,嗓门炸开来,震得大殿里嗡嗡响。
“苏哲把华阴县从穷得叮当响治成如今的模样,你们现在要把人家调走?调走了谁去接手?你们的子侄去?换你们自己人去摘果子?”
附议的那几个官员脸色变了。
“段国公此言差矣……”
“差什么矣!”段纶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。
“你告诉我,苏哲走了,你推荐谁去?但凡你敢报出名字来,我就敢查这人跟你是什么关系!”
那官员的嘴张了又合,半天没吐出第二句。
另一个开口了,语气倒是从容。
“段国公息怒,我等并非觊觎华阴县的位子。只是盐碱地制盐是头一遭,关乎重大,苏哲毕竟年轻,若有疏漏……”
“疏漏?”段纶扭头瞪着他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什么疏漏?你说!你倒是说出一条疏漏来让我听!”
“华阴县我去过,魏征去过,太子殿下也去过,苏哲治下的百姓一个月能赚三贯。”
“修了路架了桥办了书院,华州府的刺史段纭也没说他有半点不妥。怎么到郑元秋嘴里和你们嘴里,苏哲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奸臣了?”
他手指从这几个官员脸上一个一个划过去。
“你说!你说!你也说!到底哪里不对了?”
大殿里安静了足三息。
然后最先附议那个官员退了半步,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个……臣也是听郑监察奏报之后觉得有些道理……”
“对,郑监察亲自去巡查过的,我等也是依据他的说法……”
哗啦,一串人全缩了。
风向一转,全推到郑元秋身上了。
郑元秋脸绿了。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,目光从这帮墙头草身上掠过,“魏征。”
魏征从前列走出来,持笏拱手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上月去华阴看过,跟大家说说实情。”
魏征直起腰板,花白胡须下的嘴唇抿了抿,然后开口了。
“华阴县盐场运转井然有序,日产盐两万斤以上,品质上等。百姓按月领取工钱,无一人拖欠。”
“县中道路,桥梁,书院三项工程同步推进。百姓提起苏哲,众口一词青天大老爷。”
“臣在华阴的三天里,亲眼所见的是百姓安居乐业,万众归心。这是苏哲的能力,也是他的政绩。”
“说他管理一塌糊涂的人,要么是没去过华阴,要么就是去了也没长眼睛。”
郑元秋的喉结动了一下,抢上前一步。
“百姓众口一词?那就是蛊惑民心!”
“自古以来,奸臣当道必先收买人心!苏哲在华阴一手遮天,让百姓只知县令不知朝廷,这不是蛊惑是什么?”
魏征冷冷的看着郑元秋,“郑大人,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荒唐?”
“得百姓拥戴就成蛊惑民心了?照你这么说,古往今来但凡做了实事让百姓叫好的官,全是奸臣?”
“那你倒是给我指出来,哪种官才是好官?百姓骂他的才是好官?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魏征怒声打断。
“你在华阴待了几天?三天查账,一天跑盐碱地挑刺,你亲眼看到过苏哲如何安排百姓干活吗?”
“亲耳听到过苏哲蛊惑人心的话吗?你拿出一句来!拿出来!”
郑元秋被堵得胸口发闷,确实拿不出来,因为根本就没有。
自己是被百姓堵在盐碱地边缘赶出去的。
正在这时,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,“陛下,华州刺史段纭有急奏呈送!”
一个信使快步入殿,双手捧着文书呈上御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