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宁,”解九爷蹲下来,跟她平视,“你刚才说的那个解爸爸,是什么样的人?”
谢以宁攥着陈皮的手指,歪着头努力想了想。
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,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,她抓不住,但又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“他很好看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他喜欢穿粉色的衣服,他穿的衣服总是很整齐,一点褶子都没有。他会唱戏,会写毛笔字,会念很多书。他说话声音不大,但是所有人都会听他的。他有一次……有一次教我用毛笔写我的名字,我写得歪歪扭扭的,他说没关系,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写了。”
她又停了一下,眉头皱得更紧,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他还给我买了好大一套百科全书。他说等我把书看完了,就带我去看真的星星。可是我只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,还没看到土星的光环……”
她忽然不说了。
她把脸埋进陈皮的袍子里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解九爷缓缓站起来,转向齐铁嘴。
“你说的那个人,我的孙辈或者曾孙辈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连陈皮都听不太清楚,“……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
齐铁嘴也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同样压低了声音:“我还看不清楚。但这个孩子身上的传承线跟你相连,不管她是谁家的孩子,她注定会跟你解家有极深的牵绊。
而且她已经叫你解家的后辈‘爸’了,这个缘分跑不掉。至于她为什么会在长沙,为什么会从别的地方来到这,怎么来的,这些我都看不透。”
解九爷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重新走到陈皮和谢以宁面前。
谢以宁还埋着脸,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,鼻子有点红,但眼睛是干的。
“宁宁,”解九爷蹲下来,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给她,“擦擦脸。”
谢以宁接过帕子,没擦脸,而是低头看着帕子上绣的暗纹,那是一朵很小的兰花,藏在白色的丝线里,要在光下才能看清。
“解爸爸也有这样的帕子,”她说,声音还是有点闷,“不过,他帕子上绣的花和这个不一样。”
解九爷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只是伸手在谢以宁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,然后站起来,转向陈皮。
“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皮说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解九爷的语气很淡,但接下来的那句话,让陈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,“好好照顾她,缺什么来解府拿。”
“她什么都不缺,”陈皮的声音冷下来,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领地似的警惕,“她是我的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。谢以宁从他身后探出头来,替他说了:“我是他的妹妹!”
陈皮低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:“对,妹妹。”
“八字还没一撇的事。”解九爷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,跟齐铁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我不管她跟你解家有什么关系,”陈皮的目光越过谢以宁的头顶,直直地跟解九爷对上,“她是我捡回来的,就是我的。谁也带不走。”
“我没说要把她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