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衣服内衬上开始画,画他从周围环境推测出的方位。
他画了几个小时,一边走一边向地里干活的农民问路。
那些人说的话他勉强能听懂,是带着极重口音的南方土话。
他连比带划地打听,总算弄明白,自己现在在衡阳乡下,往北走有大路,能通到长沙。
长沙。
无邪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重重地念了一遍。
他有预感,谢以宁就在长沙。
九门在长沙。
命运的开始在长沙。
他捏紧了炭笔,把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折好塞进衣兜,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,拔腿就走。
山风从背后追过来,像是青铜门内的黑暗在送他上路。
……
无邪走了整整两天才到长沙城。
他身无分文,脚上那双从现代穿来的运动鞋已经在山路上磨得不成样子,鞋帮子裂了个口,泥水往里灌。
好在他嘴甜,路上搭了几个运货的牛车,又帮一个挑担子的大爷扛了两里地的货,换了一顿糙米饭和半块咸菜。
那大爷见他穿得古怪,问他是不是城里逃出来的戏班子学徒,无邪含糊应了,没多解释。
到长沙城门口的时候,他整个人又饿又脏,头发乱得像鸡窝,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,活脱脱一个逃难的。
但看见城门上那两个大字,他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长沙。
不是他生活过的那个长沙,但空气中的味道、街巷的格局、满耳朵的湘音,还是让他一瞬间生出了某种近乡情怯的恍惚。
只是这恍惚没持续多久,就被肚子里的咕噜声打断了。
无邪摸了摸肚子,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进了城门。
他沿着太平街往前走。
这时候的太平街比他印象里的更窄更旧,青石板路坑洼不平,街两边的铺面一家挤着一家,酒旗、茶幌、当铺的招牌、药铺的柜窗,叮叮当当的铜铃声混着叫卖声,市井气浓得能把人熏透。
他一边走一边看,目光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地扫。
每一个孩子的身影都能让他心口猛跳一下,但仔细一看,都不是谢以宁。
“以宁……”他小声念了一句,嗓子紧得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