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伸手。先是看了门口一眼,又看了窗边两个下棋的老头一眼。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的手慢慢伸过来。
拇指摩过铜扣背面。
三道浅槽从左到右,间距不等,第一道最深,第三道最浅。他摸第一道的时候手是稳的。
摸到第二道的时候,指尖开始抖。
第三道最浅。指甲压进去后,他整只手停在铜扣上,掌根把桌面的水渍压出一道白印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哑了。嗓子里好像卡了一块东西。
“老雷的东西。”
陈大炮没有接话。他在等。
灰工装男人把铜扣攥进掌心。
拳头握得很紧,指节咯咯作响。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茶馆里飘着茉莉花茶的味道,窗边的棋子啪啪响着。
“他还在?”男人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。
“在。身体不太好。”
男人闭上眼。
阳光从门缝里斜进来,落在他的灰工装上。
布料洗得发白,肘部打了两块补丁,针脚是自己缝的。
二十多年的军人底子全埋在这身灰布底下。
每天走街串巷修暖气、换水管,跟胡同里的大妈大爷打招呼,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,谁也看不出他曾经穿过军装、端过枪。
三十一年。
铜扣在掌心硌着骨头。他记得这枚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