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桌案上的公文笼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中。
他在等。
三更。
王府的梆子敲过三下。杜深堂从书案后面站起身,走到书架旁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,打开来,里面是一把短剑。
他将剑放在书案下的暗格里,重新坐下,将灯芯拨到最小。
火苗跳了几下,灭了下去,书房陷入一片黑暗。
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这个位置不在窗户和门的正对面,从门外看进来,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,不容易被发现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窗外的风声、竹叶声、远处隐约的更鼓声——还有,那个正在靠近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极轻,轻得像是猫踩在青砖上。
但杜深堂在北境军营待了多年,分辨脚步声是他的本能。
那不是值夜丫鬟的脚步——丫鬟的步伐轻但碎,每一步都带着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这脚步声沉稳、均匀,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样,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法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杜深堂没有动。他听见门缝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摩擦——是纸包被打开,是线香从纸中抽出来,是火折子被拧亮。
然后,一缕极淡的白烟从门缝中塞了进来。
松脂的气味。不是檀香,不是普通的安神香,而是冷冽的、几乎没有什么烟气的。
与上次书房里的那支如出一辙。
杜深堂屏住呼吸,将袖口掩住口鼻,眼中晦暗不明。
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。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,然后又推开了一些。
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背对着窗户,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,将她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。
那身形他太熟悉了——熟悉的肩线,熟悉的姿态,熟悉的转身动作。
他曾经在雁回峰下看着她冲锋陷阵,在北境的篝火旁听她讲战事,在京城的马场上教她骑黑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