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深堂转过头看她,眼神里有些意外。
哪怕真如史觉夏所说,这是庄云晓早就布好了的收网的一局棋——然而这最后一着却并非赶尽杀绝,而是留了一步。
一步比杀伐更难的棋。
“你想用她做反间?”
“是。”庄云晓垂下眼帘,“但这是关乎王府安危的大事。云晓不知朝政军事,大胆僭越了。一切但凭世子决断。”
杜深堂沉吟片刻,起身道:“觉夏毕竟身份特殊……多一种想法,或许有助于父王与母妃定夺。我这便去信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庄云晓坐在桌前,看着自己微凉但无分毫颤抖的指尖。
刘嬷嬷与史觉夏都不肯承认药方是自己放的,也对对方的行为语焉不详。
她当然知道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人放的。
因为那张药方,是她庄云晓放的。
她想起那日将药方和票据放入刘嬷嬷箱中时,刘嬷嬷正被杜深堂叫去问话。她趁那个空当进去的,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
她知道金嬷嬷迟早会发现那些东西,也知道刘嬷嬷被查后会哭、会喊冤、会说是被人陷害的。
但那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那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,刘嬷嬷就再也说不清了。
正如史觉夏也说不清一样。
这是一场她为自己布下的局。
她想要保全自己,想要一举制胜,就要花费如此巨大的力气,布下如此周密的局。
又如史觉夏如果最后关头不曾用迷香,她也会在现身时,假意“发现”一截在书房中点燃的“迷香”。
早在被史觉夏以迷香设计后,她便几借盘查库房的由头,想方设法取到了那支迷香剩余香体上的一点粉末,请周观佳的香料铺子辨认过后,又找到药铺配了香气类似的几支香出来——有几味香料军中特有,只可求气味相近,功效确实必定大打折扣。
若真走到那一步,即便史觉夏分辩自己未曾点香,所能依靠的证据也只有她那已经少了一支香的包裹——那又反而证实了上回她对庄云晓的诬陷。
香无定数,谁会再相信她这次没有用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