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云晓没有再说什么,叫来护送她的侍卫和金嬷嬷,吩咐路上饮食起居都按老规矩照料。金嬷嬷应了,扶着刘嬷嬷上了马车。
马车辘辘地驶出角门,在长街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在晨光中。
庄云晓站在角门口,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很久没有动。
青萝从后面跑过来,小声问:“世子妃,您方才怎么不告诉刘嬷嬷,史姑娘那边也不承认药方的事?”
“不用说。”庄云晓收回目光,转身往回走,“她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这个误会,便让这两人继续留在心里吧。
刘嬷嬷以为史觉夏要将责任推到她身上,史觉夏以为刘嬷嬷要陷害她以自保。如此,两人便都不会再开口。
母亲的事,若有朝一日真有转圜余地,无论物证真假,人证这条线便不会断。
庄云晓走过回廊,走过花园,走过月亮门。
正院的竹影依旧婆娑,穗儿正蹲在花圃边拔草,见了她便站起来,手里捧着一把野花跑过来。
“世子妃,您看!今天新开的!”
庄云晓接过那把野花,黄的白的紫的,开得热热闹闹的,和去年她去给母亲上坟回来时收到的那些一样。
她低头闻了闻,花香淡淡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真好看。我去找个瓶子插起来。”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穗儿,微微笑了一下。
阳光落在她的眉梢眼角,将那里染成一片浅浅的金色。
那是一种与平日不同的生动——眉梢是弯的,眼睛是透亮的,嘴角上扬的弧线不是挂在脸上的得体微笑,而是真正从心底一点一点漫上来的,因此每一缕弧度都带着一种从容的、不加压抑的快活。
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滴水不漏的镇北王世子妃了。
此刻站在阳光下的,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,手上有泥土,袖口沾着草屑,笑起来的时候眉目之间有了一抹与周围缤纷落英浑然一体的自在——不是花衬了她的容色,而是她的容色本身就成了一抹最真实的好春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