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玥宁站在东厢门口,看着担架被平稳地安顿好,看着苍鸢和夜枭退出去,才抬脚走进去,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她握住他微凉的手,低头看着他的脸。烛火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将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,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,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你回来了。这个院子你住了好些年,应该还记得吧。”
榻上没有回应,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,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,然后松开,替他掖好被角,站起身,退出了东厢。
青禾站在廊下,见她出来,轻轻问了一句:“世子妃,您今晚要守着吗?”
“不守了。”沈玥宁站在院子里,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,“我明日还要替他擦身换药,得好好歇着。”
她转身走进正屋,关上了门。
寿安堂的灯,这几日亮得比往常久了一些。
老夫人靠在软枕上,听赵嬷嬷将这两日府里的事一桩一件地说完。
“她……瘦了没有?”
赵嬷嬷站在床边,斟酌着措辞:“老奴远远瞧了一眼,是比从前清减了些,但精神看着还行,走路也稳当,不像前阵子那么单薄了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片刻,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。
赵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,又取了件厚实的褙子替她披上:“老夫人,您身子还没好利索,要不老奴去请世子妃过来一趟?”
“不用。”老夫人摆了摆手,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固执,“我去看她。羡儿那孩子躺在东跨院里,她一个人撑着,该有多难,我这张老脸不去看看,心里过不去。”
赵嬷嬷见她执意要去,没有再劝,只是手脚麻利地替她系好衣带,又将那只暖手炉塞进她怀里。
老夫人被扶着慢慢穿过花园时,正赶上暮色四合。
晚风从花木间穿过来,吹动她鬓角的花白发丝。
她在东跨院门口站定,没有让人通报,自己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。
青禾正蹲在廊下煎药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是老夫人,连忙站起身:“老夫人,您怎么亲自来了?夜里凉,您的身子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”老夫人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东厢那扇透出温温烛火的窗子上,声音不高不低,“她在里面?”
“世子妃在东厢。”青禾侧身让开,声音放轻了几分,“刚给世子喂完药,正在里头坐着呢。”
老夫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抬脚穿过院子,在东厢门口停下。
门虚掩着,从门缝里能看见沈玥宁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