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榻边的凳子上,手里握着一方帕子,正在替榻上的人擦手。
动作很慢,很轻,每一根指节都擦到了,又细细地擦过指缝,才将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。
老夫人没有立刻推门,就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的动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伸手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沈玥宁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,看见来人,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:“祖母?您怎么来了?夜里凉,您身子还没好利索——”
“我来看看你们。”老夫人打断她,走到榻边,低头看着顾温羡苍白的面容。
她看着那张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脸,看了很久,才在榻边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。
日光已经落尽了,屋里只剩墙角那盏烛火在安静地燃着。
老夫人伸手,轻轻覆在顾温羡露在被角外的手背上,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,没有松开,就那么握着。
“这孩子,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。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,“小时候生了病,不肯让大夫看,自己扛着,我总说他,改不了的性子,这会儿倒好,干脆躺下不起来了。”
沈玥宁站在一旁,没有接话。
老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松开手,将顾温羡的手放回被子里,替他掖好被角,然后转过头看着沈玥宁。
烛火的光落在老夫人脸上,将她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花白都照得分明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沈玥宁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沉沉的踏实感:“你坐下。”
沈玥宁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。老夫人握着她微凉的手,没有立刻松开,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:“你瘦了,比上回见你的时候瘦多了。”
“我听说了,你在城南那个小院里守着他,每日亲自照料,事事亲力亲为,连安胎药都是自己蹲在灶房门口看着煎的。”
沈玥宁没有为自己辩白,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老夫人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。
“祖母,他好一些了。”她开口,“前几日他手指动了一下,谢公子说颅内的淤血在散,神经在恢复,他会醒的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,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的手,又抬眼看了看榻上躺着的孙儿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替他撑着,该心疼了。”
“羡儿那孩子,从小就不太会说话,心里有事从来不说,可他对你是真心的。他在青石镇住客栈那些日子,我都是知道的。”
她顿了顿:“那回他去了青石镇,一去就是好些天,我让赵嬷嬷去打听,才知道他在镇口租了间客栈住下了,每日站在窗前往巷子里看。”
“我那时候就想,这孩子是真的动了心了。他从前对人从不会这样放不下。”
老夫人说完这几句话,咳了两声,缓了缓气息,又看着沈玥宁:“你搬回来就好。这个家,虽然千疮百孔的,但还能替你们挡一挡外头的风雨。你就安心住着,把身子养好,把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。羡儿他……一定会醒的。”
沈玥宁坐在凳子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带着极轻的涩意:“祖母,您身子还没好利索,别为我们操心了。我搬回来了,这边有青禾、孟嬷嬷她们照料着,不会有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