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摆了摆手,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。
赵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,她走到门口时,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影,然后转过头,目光落在沈玥宁脸上:“你好好歇着,别把自己熬垮了。明日我让厨房炖一盅补汤送过来,你每日都要喝。你不喝,我让人端来看着你喝。”
沈玥宁没有推辞,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老夫人这才转身,被赵嬷嬷扶着慢慢走出了东跨院。
沈玥宁站在东厢门口,看着老夫人佝偻的背影穿过暮色,被赵嬷嬷搀扶着消失在游廊拐角。
她又在门口站了片刻,才转身走回榻边,在凳子上重新坐下。
烛火在墙角安静地燃着,她将顾温羡的手轻轻握进掌心里,低着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过了许久才开口:“祖母来看你了,她说你会醒的。我觉得她说得对。”
顾承安听到沈玥宁回国公府的消息时,正坐在书房里,翻看周顺新送来的关于城南田庄的账目。
日光从窗外涌进来,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,他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,正要将账册翻到下一页,周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大公子。”周顺在书案前站定,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,“世子妃已经搬回府里了,今日午后到的,人已经安顿在东跨院,世子也被抬了回来,住进了东厢。”
顾承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将茶盏放回桌上,瓷底与桌面相碰,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。“父亲亲自安排的?”
“是,国公爷让人把东跨院重新收拾了一遍,青禾带着秋月和冬雪一早就去候着了。听说……”周顺顿了顿,“寿安堂那位也去看了,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。”
顾承安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日光晒得微微卷起叶边的老槐树上。
“东跨院收拾好了,人接回来了,父亲倒是动作快。”
“大公子,世子妃搬回府里,对咱们来说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好事。”顾承安收回目光,声音不高不低,“她住在城南的时候,虽然有人护着,但总归是独门独户,如今搬回府里,住在东跨院,有父亲看着,有祖母盯着,咱们想做什么都不方便。”
他端起茶盏,低头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“不过,她搬回来,也不是全无好处。”
周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搬回来了,那些盯着齐国公府的人,目光也会跟着落在府里。”顾承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过,“她一个人住在城南,想做什么都容易被人盯上。如今进了府,人多眼杂,反倒好办事了。”
“大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不急。”顾承安重新拿起那本账册翻开,目光落在纸页上,语气平淡,“她在府里住着,日子还长。事情一多,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,等那时候再动,比现在急吼吼地凑上去要稳妥得多。”
周顺应了一声,垂下头,没有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