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猛压低了声音,神色变得异常凝重:“从周,你给我交个底,这事儿,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,外面工地上锯木头的声音在响,显得十分安静。
沈从周看着李猛,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。
“她没说错,我爷爷确实是沈百万,我确实是资本家的大少爷。”
沈从周大大方方地承认了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李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屁股底下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你还真敢承认啊!”
李猛急得直拍大腿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“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,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?”,沈从周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着脑后,一副无所谓的态度。
“我的大少爷啊,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风向?”
“这运动要是闹起来,你连命都保不住!”
“我是不介意你的成分,可保不齐县里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,到时候不分青红皂白,直接把你给办了,你哭都找不到地方!”
李猛是真的替沈从周着急,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。
沈从周看着李猛,心里微微一暖,这糙汉子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沈从周站起身,拍了拍李猛的肩膀:“李队长,你放心好了,我爷爷那是红色资本家,当年抗日的时候,他给队伍捐了半数家产,连收条现在都在我手里攥着呢。”
“后来公私合营,他也是第一个响应号召,把地契和厂子全部交给了国家。”
“国家给咱沈家发过光荣证书,我爸死前把这些东西都藏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这成分,那是过了明路的,谁要是想拿这个整我,得先问问上头那些老首长答不答应。”
沈从周说得底气十足,脸上不见半点慌乱。
李猛听完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“你手里真有这些东西?”,李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。
“废话,没点保命的本钱,我敢在红星公社天天大鱼大肉地吃?”
沈从周翻了个白眼,把图纸折叠起来塞进兜里:“行了,这事你知我知就行了,别到处嚷嚷,人怕出名猪怕壮,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围观。”
经历之前李红兵的大嘴事件,沈从周是真的怕了。
他说完,抬脚就往门外走。
“你这又要去哪?这图纸还没画完呢!”
李猛在后面大喊。
沈从周对他摆了摆手,头也不回。
“不画了,我要回家看我媳妇去,没工夫陪你在这里扯闲篇。”
李猛气得直瞪眼:“你这小子,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通风报信,你连口水都不请我喝就走?”
沈从周在院子里停下脚步,转过脸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没办法,我媳妇怀了四个,我得回去给她做安胎药膳,少一顿都不行。”
“你一个光棍,不懂这里面的轻重缓急。”
说完,沈从周一溜烟地跑出了卫生所,留下李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干瞪眼。
李猛看着空荡荡的大门,有些无奈地笑骂了一句。
“这重色轻友的混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