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站在这条船上,脚下稳稳当当,船晃他也晃,像是长在了甲板上。
“二哥。”
朱棣从身后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朱樉接过来,咬了一口,硬邦邦的,硌牙,但他嚼得津津有味。
朱棡也走了过来,手里那碗粥已经喝完了。他靠在桅杆上,仰头看着头顶的帆,忽然说:“你们说,南洋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常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凑过来插嘴:“我听说,南洋那边热得要命,一年四季都是夏天,稻子一年能收三茬。那边的树上结的果子,咱们见都没见过,有的像鸡毛掸子,有的像刺猬,闻着臭吃着香。”
“你吃过?”朱樉问。
“我哪吃过,我也是听说的。”常升挠了挠头,“不过沈掌柜说,南洋最值钱的不是粮食,是香料。什么胡椒、豆蔻、丁香,运回咱们大明,价格能翻几十倍。”
朱棡想了想,说:“南洋那些小国,兵不强马不壮,但一个个都富得流油。金银珠宝堆成山,香料象牙装满仓。关键是,他们自己守不住,谁拳头大谁就能抢。”
朱樉眼睛一亮:“那咱们去了,不就是捡现成的?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徐膺绪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,手里那卷书已经合上了,“南洋虽然小国林立,但彼此之间也有联盟。你打一个,可能惹来一帮。再说了,海上行军不比陆地,补给、风向、潮汐,哪一样都得算准。不然还没到地方,自己先饿死了。”
冯诚拎着空桶走过来,把桶往甲板上一放,大咧咧地说:“怕什么?咱们有曹国公带队。南洋那些小国,船还没咱们一半大,炮还没咱们一半多。真打起来,一轮齐射过去,他们就得举白旗。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聊得热火朝天。
朱棣一直没有说话。他靠在船舷上,望着远处的海面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。
朱樉注意到他的沉默,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:“老四,你咋不说话?你对南洋不好奇?”
朱棣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好奇。但我更好奇的是,咱们去了之后,能不能站住脚。”
“站住脚?”常升愣了一下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沈掌柜跑南洋跑了二十多年,每次去都要给当地土王交税、送礼物,才能平安做生意。那些土王收了钱,转头就翻脸,今天跟你称兄道弟,明天就敢抢你的船。”朱棣的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,“可咱们去,不是做生意的,是去开疆拓土的。如果只是打几仗、抢点东西就跑,那跟海盗有什么区别?”
甲板上安静了一瞬。
朱棡点了点头:“老四说得对。大伯说过,南洋那么大,光靠抢是抢不完的。你得站住脚,得在那里建城、驻军、屯田,才能真正把南洋变成大明的南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