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朝朝醒了。
时差这个东西不讲道理,晚上十点困得睁不开眼,凌晨两点,精神得能去晨跑。
她躺了一会儿,认输,起来找水喝。
楼梯没走完,就发现厨房的灯亮着一半——吊柜底下那排小灯,光打到料理台。陈凯文坐在中岛的高脚凳上,背对着她,面前摆着一杯加了冰的酒,cos思想者。
“是谁说要早睡?”朝朝像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样嘲笑他,“凌晨两点坐在厨房里发呆?”
雕像吓得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。
他扶住台面转过身,看清是她,声音自动降了八度:“时差没倒过来?”
“渴了。”她裹着件长外套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我……”陈凯文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真躺下了。闭眼,数羊,数到三百多只,越数越精神。
他开始和Kevin聊天,白天的存货太多了——日落、可乐、他妈妈变成Dr.Liu,一帧一帧在天花板上循环播放,播到十二点,放弃治疗。
这些不好说。
“我在检查冰箱。新买的东西,得确认归位。”
“检查了几个小时?”
“……归位是很严谨的工作。”
“你的严谨。”她拿了瓶冰箱里的瓶装水,用瓶子点了点那杯带着冰块的酒,“好凉。”
“我本来想喝牛奶助眠,怕没用,那多浪费。”陈凯文说着,从她手里把水抽走,“半夜别喝凉的。”
朝朝强调:“我就喝一口。”
“坐着。”他把她拉向高脚凳的方向,又转身开了吊柜,拿出一罐蜂蜜,“你不习惯喝牛奶,给你冲蜂蜜水。”
那句“不习惯喝牛奶”,她自己说完就忘了,其实也没有,就随便一说。
算了,解释起来好麻烦。
他记性不错。
“温水冲。”陈凯文背对着她,接了半杯热水又兑凉的,手腕试了试杯壁的温度,“太烫杀营养,太凉伤胃,四十度,正好。”
“你还挺讲究。”
“我带的客人多。大姨们的养生知识,不想学都被教得明明白白。”
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,杯耳转到她顺手的那一边,“尝尝,非卖品。”
朝朝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不烫嘴。
“所以,承诺七点半上床的人,凌晨两点还在‘归位’。验收结果出来了,明天的黑眼圈,注定不帅了。”
“明天不算!”陈凯文狡辩,“今天情况特殊。”
“哪里特殊?”
“今天——”
今天太过于特殊了,特殊得他都想说,又怕说错了。
他们单独出门,她让他占一毛钱便宜,海边那句“骂我我能改”,那台旧电脑又干正事了。哪一件拎出来,都够他失眠一宿,何况全挤在一天。
“今天我妈重新上岗。”他挑了个不会出错的,“我高兴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……哪个都是。”
她捧着蜂蜜水小口喝,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转,窗外偶尔一声虫叫。这栋房子睡着了,只有厨房这一小片光醒着。
“其实,”陈凯文忽然开口,“你来之前,这个时间,我也经常睡不着。”
“你这么年轻就失眠?”
“没失眠。跟我妈……不想出去又睡不着。”他转着自己那杯酒,“也不干什么,就是房间里待不住。”
朝朝没接话,等他往下说。
“那时候在厨房,凌晨两点,坐着喝酒,喝得人更凉了。”他给自己说笑了,“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有人陪我。”
“我是下来喝水的。”
“那也算。”他不讲理,“人到了就算。”
朝朝端起杯子,把最后一口喝完,杯底轻轻磕在台面上。
“蜂蜜水表现还行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陈凯文伸手去收杯子,“我还有更多本事,排队等着展示呢。”
朝朝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酒上。
“你的呢?”
“什么我的?”
“蜂蜜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