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拼命探身抓住她袖口,可仍被水流拖得往下滑。
断梁发出断裂声。
沈砚低头看见木纹裂开,怀里的木匣也随之滑落。他下意识去抓,刚碰到匣角,又看见韩掌柜和婴孩即将被水卷走。
匣子落入黑水,里面泡烂的画纸随即散开。
沈砚抓住韩掌柜的袖子,用尽全力往上拉。木匣沉入水下,画纸化成一团墨雾,顺着水流漂向门口。
墨雾经过之处,几个快被挤倒的人暂时稳住脚步。
这是沈砚画道的积累,也是陆离这些年教他的东西。现在全散进了旧灾里,只换来几个人多喘几口气。
门外,郑虎已经撑到极限。
铁链勒进掌骨,他的两只手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。
旧甲压在肩上,身后贺家管事的命令一遍遍落下。
每一次“封门”响起,他的身体便往后拽一点。
几个巡卫已经被旧夜彻底吞住,他们眼神木然,和旧差役一起拉拽铁链。
郑虎想踹醒他们,可自己半边身体也快被灯光压成执链人的影子。
脚下泥水中,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披着旧甲,脸上毫无表情。
他忽然害怕起来,怕自己真的变成那种人,清醒地把门关上,然后把这件事埋进后世。
“陆先生!”
这一次,陆离从墨桥尽头跌回旧药库外,正好落在石门旁。
雨水砸在他肩头,血墨被冲淡许多。他看了一眼郑虎,又看向被撞开一线的丙仓入口。
门内黑水汹涌,许多手伸出来,抓向门外空气。若此刻全力开门,里面的人能冲出一部分,城心那边也会随之崩得更快。
远处旧城已经开始塌陷。
一条街道裂开,赤黑雾从地下喷出。雾中浮出半截炉壁,贴着许多影子。
旧夜把当年的因果重现得清清楚楚:丙仓连着旧脉深处,封门保住了城心一时,也把门里的人送进绝路。
今日活人被逼到同一刻。
陆离看向石门上方,那里挂着一盏守灯人留在门外的旧灯。
只要这盏灯还在,门外的人就会不断被压回当年的位置。
陆离抬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