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深处,有一道极细的炉痕朝东滑去。
它已经离云麓很远,却仍带着云麓这一夜的气息。
复杂得很,有灯下人最后的平静,有丙仓门内的水声,有北街石仓里断掉的那一口气,还有整座城在绝望中挤出的求生念头。
这些东西都被炉胆收走了。
云麓不是一场失败的布置,它完成了既定目标。
裴矩站在一旁,铁算盘悬在袖中。
血魔老祖这几日出奇安静,只在看见炉痕东沉时冷笑了一声,“这帮人胆子真大。”
“怎么说?”裴矩问。
“他们不是拿云麓养一件邪器,他们是在教那件东西怎么吃一座城。”
顾清源把红莲业火收回,转身看向守灯册残本。
册子被阵堂封在石匣里,边缘烧掉不少,仍有许多名字卡在纸页之间。
丹堂试过,以定魂符护住少数闪动的名字,能让几个灯下空壳般的百姓恢复些许反应。
只是恢复得很慢,慢到很多人未必等得到完整醒来。
顾清源伸手,红莲业火落在册页上。
几个被灯册缠住的活人名开始缓缓松动,阵堂长老立刻上前,以符印接住散出的残魂气息。
裴矩看着这一幕,低声道:“能救回多少?”
“看他们自己剩多少。”
顾清源收回手。
红莲业火能焚断牵引,照见因果,却不能凭空补回被炉胆吞走的人劫。
人若只剩一具空壳,红莲也无法把已成炉火的东西重新拿回来。
这一点顾清源看得很清楚,裴矩也看得懂。
云麓之后,许多事再无回头路。
当天傍晚,魏守成被带到灯楼,他伤势未愈,走路还要人扶。
可听说守灯册残本要验名,他坚持要来。韩掌柜骂了他一顿,最后仍把一包温养气血的药塞进他袖里。
顾清源把云麓名册递给他,“你来对。”
“我?”
“你认得这些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