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坐在铁皮长椅上,保温杯搁在腿边。江颜从楼梯口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。
大厅里,专案组几个收尾的老刑警散坐在各处。有的在装模作样翻卷宗,有的举着纸杯喝水,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每一道余光,都钉在陆渊身上。
江颜把纸袋递过去。
陆渊接过来,修长的手指捏住封口撕开,指腹从纸币的侧面擦过去。五沓,每沓一百张,厚度对,手感对。
他把封口捏回去,满意地拍了拍纸袋。
然后抬头。墙上的挂钟——八点五十二。
陆渊的脸色变了,一把扯下反光马甲,团成一坨塞给旁边值班的小警员。
左手抄起保温杯,右手夹紧牛皮纸袋,从铁皮椅上弹射起来。
“九点猫爬架打折!去晚了连底灰都抢不着了!”
人已经到了门口。大厅的自动玻璃门还没来得及感应,他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,风卷起值班台上的签到表翻了两页。
江颜站在大厅中央,看着玻璃门在陆渊消失后还在来回晃荡。
她的大脑自动跳出了老徐那篇影评里的核心段落——
“他借用市井烟火气里最细碎、最接地气的感官细节,把自己的意识从角色的无底洞里一点点生拽回来。”
高级抛锚点。
刚才那场审讯里,陆渊调用的精神资源烈度足以摧毁任何正常人的心理结构。他需要一个极强的“锚”来拽住自己。
六折猫爬架,就是那根锚绳。
老齐端着纸杯走到她旁边,两个人一起盯着玻璃门。
“他买猫爬架去了?”
“嗯。”
老齐把纸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倒进了垃圾桶。
崔磊从楼梯口探出脑袋,刚想说什么,又缩了回去。
值班的小警员抱着反光马甲,看看左边的老齐,看看右边的江颜,再看看自动门外空荡荡的停车场。
他决定今晚不写值班日志了。写了也没人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