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要嫁的人,是那个站在金銮殿上、着飞鱼服、佩绣春刀的男人。而他,连从正门走进谢府的资格都没有。
二比本事。
展朔的武功路数他查不到底细,但从锦衣卫内部的只言片语里,他能拼凑出一个轮廓——此人自幼从军,沙场搏杀出身,刀法狠辣,内力深厚,曾单枪匹马杀退过北狄一支小队。
他的武功呢?轻功尚可,暗器精湛,近身搏杀也堪用。可若真与展朔对上,他有多少胜算?
三成。最多三成。
墨羽在心里算了三遍,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数字。
他不甘心,又去练了一整夜的刀,直到虎口磨出血泡。可他知道,有些差距不是苦练能弥补的——展朔的武功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,而他,只是在训练营的演武场上比出来的。
结果:他又输了。
三比容貌。
展朔的长相,京中早有定论——“冷峻英挺,气度慑人”。那日展朔策马经过朱雀大街,绯红飞鱼服猎猎作响,腰悬绣春刀,眉目如刀削斧凿。街边少女们捂着脸尖叫,他骑在马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墨羽看了看自己。
他生得也不差。谢明远挑影卫时,特意选了相貌端正的,说“放在指挥使夫人身边,能充门面”。
他对着铜镜看了许久,最终把镜子扣了过去。
结果:勉强算平手?不,他还是觉得自己输了。因为小姐第一次见展朔,是在京郊农舍。那日展朔穿着飞鱼服,逆光而立,像天神下凡。而他第一次见小姐,是在听雪轩,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(第65章)
她问他:“明知有错,为何还做?”
墨羽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沉闷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。
为何还做?
那日,他照例隐在廊柱的阴影里,目光扫过府中每一处动静。然后他看见了姑爷。
展朔从书房出来,脚步不像往常那样沉稳利落。他走得慢,比平日慢了三分。走到通往东北角的月洞门前,他停了一下——只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,又像是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往前走。
然后他继续走,走了几步,又停了。
墨羽在暗处看着那道背影,忽然觉得那不是锦衣卫指挥使,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权臣。那是一个要去面对某种巨大痛苦的人,一个需要反复给自己打气才能迈出下一步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了上去。
也许是训练营里刻进骨髓的本能——异常即是危险,危险必须排查。也许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——那个方向的尽头,藏着姑爷的软肋,而姑爷的软肋,终有一日会变成小姐的软肋。
他想保护小姐。
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。
所以他跟了。轻手轻脚,屏住呼吸,像过去千百次跟踪目标那样。可他忘了,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刺客,不是江湖上的亡命徒——是展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