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?”她慢悠悠地问,“想让我母亲过来长住?”
“……不确定。”他顿了顿,“六月份以后吧。”
谢澜音笑得更深了。六月,预产期就在六月。这个人,分明是吃准了母亲不会提早来,才敢在母亲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漂亮。
“你这种人,要是肯把算计人的心思拨一半来说情话,那些怕你的姑娘,一个都扛不住。”
展朔亲了亲她的发顶。
“用不着。”他说,“就你一个,已经够我费心了。”
谢澜音回家把章程重新修改了一版,抽空便去找她父亲了。
谢延青接过去看了几页,便坐不住了。他站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半圈,又坐回去,指着其中一条问她这一条是怎么想出来的。等她答完,又翻到下一页,问教习的考核周期为什么定了两年而不是三年。
他问得很细,有些问题谢澜音答得上来,有些答不上来。答不上来的,他就自己琢磨,一边琢磨一边点头,说“也行,也行”。
谢澜音坐在一旁,看着父亲捧着那本册子。
“父亲,辞官的事,您真的愿意?”
谢延青抬起眼来。
“嗯。你祖父已经跟我说了。辞呈递上去了,月底就能有结果。”
“你祖父这个人,一辈子没说几句软话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但嘴角是扬着的,“到头来,他还是松了这个口。”
他看着谢澜音,“阿音,为父这是托了你的福。这个差事,爹爹爱做。你就放心交给爹爹吧。”
谢澜音看着他浑身的轻快,“爹爹,您本来就不是礼部衙门里的人。”
谢延青愣了一下,笑了。那笑意从嘴角漫上来,带出一丝许久不见的少年气。
“那个陈敬之,我给他写封信,他自然就过来了。到时候我跟他分分工。琼林宴之后,他欠我一顿酒,也该还了。”
谢澜音怀孕五个月时,王大夫照例来诊平安脉。
这一日,他搭在腕上的手指留得久了些。换过左手,又停了片刻。
展朔立在屏风边,目光始终没离开王大夫的指尖。直到王大夫终于收回手,他才开口。
“可有不妥?”
王大夫捋了捋胡须,“夫人这脉象,往来流利,如珠走盘。可今日看来,这珠子,好像不止一颗。”
展朔和谢澜音对视一眼。
“老朽还不敢断言。再过半个月,脉息再显些,方能确准。不过——”王大夫起身拱手,胡须抖了抖,“大人不妨先做双份的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