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魏林的消息到了。
他发来一份简短的报告,内容不多,但关键信息很清楚。那家供应商的法人在工商登记信息中确实没有其他关联业务,但公司注册地址所在的办公楼里,有一间办公室的承租人,和顾凛当年在云城用过的一家中介公司存在交集。
那条线没有完全断,但它现在已经不再由任何人主动操控了。
沈聿看完消息后没有立刻说话,他把手机翻面放在桌面上,抬头看向窗外。
"那批样机会有问题吗?"黎若问。
"大概率不会。"沈聿说,"如果那家供应商真的还想在供应链里留一条缝隙,不会在样机阶段就露出破绽。这条线还在,但它已经松了。"
黎若点了点头。
她想起那批被她拆开外壳检测的设备,想起那些完好的元件和整洁的线路,想起那份被填成"运输破损"的退回单,那些事情曾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,而现在链条的末端已经不再有人握着了。
当天下午沈聿完成合同确认后给黎若发了条消息,说提前结束了。她回复说好。车子驶回云城的路上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黎若靠着座椅,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,在暮色里变成模糊的轮廓。
"回到云城你打算怎么处理?"黎若问。
"让魏林继续盯一段时间。"沈聿说,目光平视前方,"如果那家供应商接下来半年内没有任何异常动向,这条线就不用再管了。"
黎若重新靠回座椅上。她闭上眼睛,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,带着早春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回到别墅时已经快九点了,黎若换了鞋走进客厅,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,和上次顾晚寄来的那个样式相似,但这次是深褐色的牛皮纸。
沈聿从她身后走进来,看了一眼那个信封,语气平常:"下午到的,应该是你母亲寄来的。"
黎若弯腰拿起信封,拆开封口,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卡纸。展开来是她母亲的字迹,简短得不像一封信:
"种子收到了,已经种下了。来年开花给你看。"
黎若看着那行字。她母亲从来没说过"想你"之类的话,但她会用别的方式让她知道自己收到了东西。
她把那张卡纸重新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沈聿已经走进了厨房,正在把什么东西放进冰箱里。
水流声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,在安静的客厅里形成一种细碎而持续的背景音。
她走回窗边,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远。
院子里的冬青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,枝头那些细小的新芽,比几天前又舒展了一些。
黎若把那个信封放回书架上那个固定的位置,让它和顾晚寄来的信并排立着,像两个已经完成使命的标记,不再需要任何后续回应。
第四阶段的数据整理完毕后,她又开启了新的实验,方向比之前更具体,样本量也更大,但整个人的状态比以前松弛了很多,有一种不必再和时间赛跑的从容。
沈聿的公司那边已经完成了年后几轮内部调整。
那家供应商在后续的合同履行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,设备按时交付,验收一次性通过,没有多余的沟通,没有任何需要特批或补签的环节。
某个周四下午黎若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,是方玉珍打来的。
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,方玉珍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几分,像是已经在某处安顿下来:"黎医生,我是方玉珍,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