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酒店的路上雨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暮色从缝隙里渗下来,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一种暗沉的金色。
黎若靠着车窗,视线落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那栋写字楼上。
玻璃幕墙在雨后泛着冷光,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镜子,映出灰白的天和稀疏的行道树。
沈聿坐在她旁边,膝盖上摊着那份合同附件。
他没有在看,手指搁在纸页边缘,指腹压着某一行字,力道不重,但一直没有松开。
回到酒店房间,沈聿把合同放在桌上,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。
黎若从玄关走进来,在他身后站定,看着他的背影。
"你在想那批样机的事?"
沈聿转过身,靠住桌沿:"供应商是分公司那边新找的,合同在年前就签了。
今天那两台的铭牌编码,和你查过的那批是同一条产线。"
黎若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,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"我查了那家供应商的背景,成立时间不到一年,法人在工商系统里查不到其他关联业务,那家公司像是凭空出现的,专门为了承接这批设备。"
黎若走到窗边,窗外的天色正在快速暗下来,城市里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"你觉得那家供应商跟顾凛有关?"
沈聿沉默了一会儿:"顾凛离开之前把他在国内所有的关联业务都断干净了。如果这条线确实跟他有关,那也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铺好的。"
"在顾凛离开之前就已经铺好了。"
黎若偏过头看着他:"如果是那样,那批样机出现在今天的项目里,就不只是巧合。"
沈聿没有否认。
他站直身,走到她旁边的位置,隔着半步的距离,和她一起看向窗外:"我已经让魏林去查那家供应商的注册信息和股权结构了。
如果那条线还连着什么东西,明天之前会有结果。"
黎若没有再追问。
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感觉暮色从玻璃外涌进来,在房间里铺成一层暗金色的光,将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长,在地板上重叠成一道完整的轮廓。
晚饭是叫到房间里吃的。
黎若没什么胃口,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。沈聿坐在桌对面,吃得也不多,他在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抬起头,隔着桌面上氤氲的热气,看了她一眼。
"如果那批样机确实有问题,你会怎么做?"黎若问。
"走合同里的验收条款,中止供货,要求供应商重新提供符合标准的设备。"沈聿放下筷子,"如果对方拿不出来,那就按违约处理,终止合作。"
"如果对方能拿出来呢?"
沈聿看着她:"那说明对方确实有供货能力。那条线的问题不在于设备本身,在于它为什么存在。"
黎若没有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