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老夫投顺大明的日子。当初老夫在蒙古时，全家被贼酋所杀，彷徨无助之际，是大明朝拉了我一把，让我杀敌立功，统领军马，否则哪有这偌大的家业！”说到此处，哱拜悲叹一声，用手帕擦起眼角。

“爹啊，您别老是哭哭啼啼的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
庾卫循着这轻傲的声音望去，是里屋走出来一人，目光凶狠，脸形瘦削，鼻如鹰钩。

哱拜的神情瞬间严肃：“承恩，是大明养育了你，你不仅不思感恩，还敢在旁边说风凉话！”

哱承恩没有一点惧色，反而笑嘻嘻地坐到父亲身边：“爹，这有什么大不了的，一句话而已。您不是说过吗，在家里只谈家事，在外头才谈公事。”

“有客人在此，我不和你计较，”哱拜不再理会他，转过脸来，“庾主事，你先说你的事情。”

庾卫郑重地咳嗽两声，说：“您应该知道我父亲，就是当年战死归德口的那位。”

哱拜低头摩挲着手帕，有些漫不经心地说：“记得。风沙很大，特别大……”

“最近我在搜集父亲遗物，发现一方贺兰石砚，不知真是他生前所用的吗？”
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哱拜突然抬起头来，紧紧地盯着他，“你不是来视察军情吗？”

“我……”庾卫被他的样子吓唬住了，手心攥着把汗。

哱承恩盛怒难忍，登时站起身：“告诉你，你爹像养狗一样对待宁夏的军人，有用就利用至尽，无用就丢到一边，只有这砚台像宝贝似的留在府中！你别在我爹面前再提那物件！”

“不可无礼，”哱拜轻轻劝阻了承恩，“庾主事，也希望你三思后再言。今日置酒高会，不与你计较了，请回吧。”

庾卫万分尴尬，根本搞不懂哪里招惹了哱家，无奈地走出了府门。

他不仅一次听到对父亲的诟骂了，心里别扭得很，难道父亲既非独醒于世、又非清正廉洁，与一众官员并无二致？在此刻，父亲的形象起码还是神圣的，毕竟这指导着他的行事准则，如果就此崩塌，会彻底扰乱他的心境。

“弘藩，怎么样了？”

庾卫走到巷子的拐角处，迎头与窦独山正巧撞上。

“不怎么好……稀里糊涂招人家一顿骂。”

窦独山愣了一会儿，也没想明白其中缘故，不再多问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又不是只有他家可问，骂了就骂了，一个前副总兵而已，能拿你怎么样？”

“还能问谁？”

“田郎中不是让你去找乡绅许心成吗？他如今就在城里，在儒学学舍那儿，稍走一走就到了。”

“你帮着引见引见？”

“他那人到处乱窜，和我这种小商人都结识上了，何况是你？我还得到市集一趟呢，你只管放心去。保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