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他不能明说。
且不说没有证据,单说眼下这个局面,他若贸然在御前抛出“皇帝可疑”四个字,不必等金兵来,大乾自己就先炸了锅。
正所谓,人老精,马老滑。
太上皇已经想到了法子。
既然不能明说,那就用阳谋。
既不撕破脸,又能把对方的棋路全部逼死。
既能让皇帝若真有异心也不敢轻动,又能让皇帝若还忠于国家就全力守城。
还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——
毕竟,神京不保,皇帝就是第一个该负责的人!
太上皇缓缓转过身来。
众人看见老皇爷的眼中,方才那股子浑浊的病容已经散尽,剩下的只有锋利。
那目光仿佛恢复了当年在漠北的万军阵前,那个纵马提剑的元平帝。
“关于神京城防,朕要当众拟旨!”
“都给朕听好了——”
“不仅要传达给皇帝,更要昭告天下万民!”
他冲戴权挥了挥手,又朝班中一位中书舍人点了点:
“你来,执笔。”
那中书舍人四十来岁,原本站在文班末位,闻言慌得不行,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狼毫、墨盒和折册,伏地待命。
太上皇负手而立,斟酌片刻,缓缓开口道:
“大敌当前,宣府已破,神京城危在旦夕。”
他故意避开那些诘屈聱牙的官令词汇,尽量用老百姓也能听懂的大白话,说道:
“我大乾以马上得天下,自太祖以来,江山社稷皆系于兵戈之间。”
“家国有难,天子自当守国门,君王理应死社稷!”
“今,朕虽已禅位,然国难当头,不敢遑息。”
“朕以古稀之身,亲提锐旅,御金贼于辽东最前线,纵死不辞。”
“此所谓......天子守国门!”
老爷子缓了一口气,继续道:
“因之,神京城之安危,百万军民之性命,便尽付于皇帝一人之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