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今天来得晚一些。他到河边的时候她还没来,他就蹲在桂花树旁边等着,看着河面上的光一点一点从金色变成橘红。
她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根冰棍。递给他一根,红豆味的。
"你蹲那儿像棵树似的。"
"你买了冰棍?"
"路过小店看见有卖。"她在他旁边蹲下来,剥开自己那根冰棍的包装纸咬了一口,"你那个明信片,盖了戳了?"
"盖了。"
"放哪儿了?"
"口袋里。"
她没有要看的意思。两个人蹲在树下吃冰棍,冰棍在夏末的暑气里化得很快,红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凉丝丝的。
"秋天快到了。"她吃完最后一口,把木棒攥在手心里。
"嗯。"
"它今年会开的。"她朝桂花树偏了一下头,"你给它浇了一整年的水了,它得给你看看花。"
宋祁安看着那棵树,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晃着,叶片密密地覆了一层,比去年夏天浓密了不知多少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了戳的明信片,又看了一眼。荷塘的绿色在黄昏的光里暗了一些,那行字还在,像一句说完了但是还想再说一遍的话。
他把明信片放回口袋,站起来。许念也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冰棍水渍。
"走吧,回去煮面。"
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。夏天的晚风把河面上的水汽吹过来,潮潮的,带着一点点水草的味道。宋祁安走在她旁边,外套内袋里那张明信片贴着胸口,硬纸板的边缘隔着衬衫感觉到皮肤的温度。
他知道这张明信片不会寄到任何地方,但盖了宁城的戳,写了日期,写了那五个字。它已经是一张完整的明信片了。收信的人也许有一天会看到,也许不会。但这句话他已经说出来了,比去年更稳当,比去年更确定。
回到屋里的时候,他在书架上抽出那本《南方草木志》,翻到桂花那一章。里面夹着那张空白明信片,他去年冬天收到的回音。他把第二张明信片也夹了进去,紧挨着第一张。两张纸靠在书页之间,一张空白的,一张写着五个字。中间隔了大半年的时光,纸的颜色略有不同,但叠在一起的时候,厚度刚刚好。
他合上书,放回书架上。窗外的槐树在夜风里安静下来,知了也不叫了。厨房传来许念开火煮面的声音,水声咕嘟咕嘟的,暖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