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你明年春天,再写一张明信片。"
"写什么?"
她想了想。"写她来看花了。"
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然后伸出手,绕过方桌的桌面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的手正放在桌面上,暖暖的,指尖微微蜷着,被他握住的时候,那几根手指轻轻松开了,任由他把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里。
"行。"他说。
窗外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,新长出来的叶子颜色浅一些,老叶子颜色深一些,两层叠在一起,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不同的绿。秋天的桂花他已经在想它明年开的样子了,后年也会开。她来看花,他写下来,那张明信片寄到海城那个旧地址,他父亲会在清晨七点收到它。
这些事他不用再去想更多了。
那天下午下了点小雨,宋祁安提前关了五金店的卷帘门。周荣生下午不在,走之前让他看着天气好了就早点关门。雨不大,稀稀拉拉的,他也不着急,撑伞慢慢走回东街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自己那间屋子的灯亮了。许念今天下午没课,他出门的时候她把钥匙带走了,说下午过来写教案。他收了伞上楼,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,推门进去。
许念坐在方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,正低头拿笔在上面画什么。她听见门响也没抬头,只是说:"你回来了。锅里有姜汤,下雨天喝了暖。"
他先去厨房盛了一碗姜汤,端着碗站在她身后看。她在画一张画,铅笔稿,细线条,还没上色。画上是一个男人站在河边,旁边有一棵树,树冠上画了几个圆圈,应该是花。男人背对着画面的方向,面朝河,看不出脸,但身形瘦长,肩膀微微前倾。
他端着姜汤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"这是谁?"
许念放下笔,把画纸转过来朝他。"是你。"
他低头看着那幅画。画上的河岸他认得,那棵树的形态他认得,甚至那个人站立的姿势——右脚微微侧着,重心在左腿上——他蹲在河边浇完水站起来的时候,经常就是这个姿势。
"我不会画画。"他说。
"不用你画,我画就行了。"
他把姜汤放在桌上,在对面坐下来。许念把画纸推到他面前,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。画上的桂花树已经开了花,花不大,但画面上画了好多朵,密密地分布在枝条上,有的画了五片花瓣,有的只有三四片,像风正要把它们吹散。
"这棵树开了好多花。"他说。
"开了一半。另一半还没画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