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静纾仔细想了想,现有的果篮尺寸是分大小的几种规格,大号的那种过年装年货刚好一篮子。
如果再做大一号,用料要多出将近三成,编法也要调整,底座需要加两圈撑骨才能承重。
她走回办公室坐下来翻出账本和物料清单,心里盘算着成本的变化和工时的增加。
系统在她意识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,然后冒出一句。
【多三成藤条用料,工时大概多半天,但单价可以往上提百分之二十左右。这买卖划算。】
温静纾握着钢笔在纸上画了几笔,嗯,她也算出来了。
她又核算了一遍,确认没问题,在纸上记下了新尺寸的规格和预估成本,等周经理下次来的时候当面跟他敲定。
"你现在的算账速度比我快。"她在心里说了一句。
【那当然,我本职就是计算。】
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点懒得掩饰的小得意。
【只不过以前那些奇葩任务把业务跑偏了而已。】
温静纾笑了一声,合上账本站起来。
她走到后院,看到新来的几个临时工蹲在藤条堆旁边跟着杨嫂子学编底座,动作虽然还慢但已经像模像样了。
阳光落在她们弯着的脊背上,院子里此起彼伏地响着藤条弯折和拉扯的声响。
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就很好。
傍晚收工的时候她锁了工坊的门,沿着青石板路走回去。
拐进巷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。
书房窗里亮着那盏暖黄的灯,拉线垂在窗沿外面,铜坠子在暮风里轻轻晃荡。
她加快了步子走过那段巷子,推开院门的时候闻到了炖肉的香气,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味道,浓而暖。
她换了鞋走进去,厨房里裴聿珩正在灶台前面翻炒着什么,林桂芝在旁边剥蒜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温静纾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,林桂芝先发现她,笑着招手。
"静纾回来了!快,洗手准备吃饭,聿珩今天做了红烧排骨。"
裴聿珩没回头,但锅铲的声响节奏稍微变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的到来。
温静纾走去水槽旁边洗手,水流冲刷着她的指缝,她偏头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灶台前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,肩膀宽而稳,动作熟稔,是那种在厨房里待了太久才会有的从容和松弛。
她把水关掉甩了甩手,走过去从碗柜里拿碗筷摆桌子。
碗沿相碰发出一连串清亮的脆响,在傍晚的暮色里,跟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炖肉声和院子里归巢的鸟叫声混在一起,拧成了一根温热而结实的线。
她摆完碗筷的时候裴聿珩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,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。
林桂芝也坐下了,老爷子从后院散步回来刚好进门。
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,没有多余的话,筷起碗落间只有饭菜的香气和偶尔一两句家常的闲聊。
温静纾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,肉质酥烂,酱香渗透了每一丝纤维,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。
她慢慢地嚼着,觉得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,刚好让她的心安安稳稳地落在一个她愿意一辈子待着的地方。
第二天一早温静纾到工坊之后就把新尺寸的果篮打了样。
她从库房挑了几根最粗最韧的藤条浸水泡软,坐在后院的小马扎上开始编。
底座加了两圈撑骨之后确实比原来稳当许多,单手拎起来沉甸甸的,但结构扎实,装再多东西也不容易变形。
她编完一只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,又让杨嫂子过来试拎了一下,两个人都觉得满意。
她把这只要打样的果篮搁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地方,等周经理下次来的时候给他过目。
之后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排新的生产计划,把那几个临时工的岗位重新分了一下,让其中两个人专门负责新尺寸底座的撑骨缠绕,其他人继续做原来的规格。
流水线一分,效率立刻上来了,午前收工的时候新到的藤条已经被耗掉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她站在院子里拍掉手上的碎屑,仰头看了看天。
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些力道了,晒在胳膊上暖中带烫。
她想着过几天该把遮阳棚支起来,否则绣工们在朝南开间里干活还好,后院那几个编藤条的大太阳底下待着容易中暑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心里跟系统聊了几句。
"那个新尺寸的果篮,你觉得市场反馈能行吗?"
【行。大号装年货,年货的量本来就大,以前你那个尺寸装糖果点心还凑合,装腊肉香肠这些就显小了。做大一号正好踩在过年的需求点上。】
"你连这个都懂?"
【我扫过年货市场的销售数据,以前那套系统留下的数据库碎片里有一部分消费记录,虽然不全,但规律是能看出来的。过年的时候人们买东西讲究一个"满"字,篮子越满越体面。】
温静纾蹲在井台边洗手,冰凉的水冲在手指上,她搓了搓指缝站起来。
"你那些数据库碎片还在?"
【在,但零零碎碎的,不成系统了,以前那些坑人的功能都被剥离干净了,只剩一些基础信息和运算能力。不过够用了。】
温静纾没有再追问。
她把水龙头拧紧,转身走回办公室,把上午编好的那只样篮又重新打量了一遍,确认每个细节都没问题之后才放心地锁了门去吃午饭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。
五月中的时候,温明远从省城寄了一封信来,信上说母亲的脚踝已经消肿了大半,能扶着墙在院子里慢慢走了,还附了一张母亲按手印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安心"两个字。
温静纾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抽屉里,跟裴聿珩之前留的那几张便条放在一起。
同一封信里温明远还提了一件事,语气随意,像闲聊一样带过。
“我听说有个女的,调到姐夫那边的文工团了,和他还是旧相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