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温静纾握着信纸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,动作跟刚才一样平稳。
当天傍晚她从工坊回来的时候,在巷口遇到两个大院里的军嫂蹲在路边说话。
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嫂子看到她,站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,然后随口说了句。
"静纾啊,今天下午大院那边来了一辆小轿车,下来个女的打扮得可洋气了,文工团新调来的,叫什么文音,听说她爸是大领导,她自个儿以前还去过国外呢。"
另一个嫂子在旁边补充。
"听说是调到咱们这儿的文工团当台柱子来了,长得是真漂亮,比赵雪怡还漂亮,那身段,那走路的姿态……啧啧。"
温静纾站在原地听完,笑了一下,说了句"是吗"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了。
她推开院门的时候裴聿珩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棵槐树浇水。
水桶拎在手里,水流沿着树根缓缓地渗进泥土里。
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,低头看着他浇水的手。
"听说你青梅竹马调过来了?"
裴聿珩手里的水桶微微倾斜了一下,水洒出来一点溅在鞋面上。
他直起身来把水桶放下,偏头看着她。
暮色把他的表情遮去了一半,但他的目光稳而坦白。
"文音?"他说,"她爸跟我爸以前一个单位的。小时候住一个院里,长大了各自走各自的路,好多年没见了。"
温静纾蹲下来跟他平视着,伸手拨了拨树根旁边那簇已经长得一尺多高的幼苗的叶片。
"我就是问问。"她的语气轻松。
裴聿珩看了她两秒,把手里的水桶放在地上,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话,像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早已明确的事实。
"我跟她从来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,以前不是,以后也不会是。"
温静纾蹲在原地没有动,手指还在那片叶子上轻轻蹭着。
五月的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,把槐花的甜和泥土的潮润搅在一起送进她的鼻腔里。
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"我知道。"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进堂屋了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一弯,什么也没说就进了门。
裴聿珩还蹲在槐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水桶。水已经浇完了,但他握着桶把的手还没松开。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,把水桶放回墙根底下,进了堂屋。
晚饭的时候谁也没提这个名字。
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。
温静纾照常在工坊和住处之间往返,新尺寸的果篮打样被周经理一眼相中,当场敲定了年前的首批订货量。
他拿着那只加大的果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把底座那两圈撑骨按了又按,点了头。
"行,就这个尺寸,明年过年的礼盒全换这套新的,你争取在入冬前把库存备足。"
温静纾在订单上签了字,送周经理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下旬了。
巷子两边的槐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,白花花的一串一串垂着,香气浓得腻人。
温静纾站在巷口看着周经理的背影拐上主路,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看到巷子对面站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跟整个县城的气质不太搭。
连衣裙的料子是那种光洁的化纤面料,剪裁合体,掐着腰线,领口处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,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头发烫过,松松地披在肩上,脸上的妆化得淡而精致,嘴唇上搽了一点淡粉色的口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