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院子里那棵枯枣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白。风一吹,雪粉往下掉,落在煤灰袋上,很快就脏了。
白露抱着笔记本从里屋出来,站到屋檐底下看雪,也不怎么说话。
这几天她话少了很多。
我知道她还在想鬼工竹简。
那几片竹简,我们留在弱水沟了。严格说,是埋回去了。
可白露心里过不去。
她是学考古的,知道那东西一旦烂透,就真没了,可她也知道,带出来我们更保不住。
人有时候最难受的不是不知道怎么选。
是知道怎么选,还要亲手把另一条路埋上。
郑有德坐在门槛上抽烟,烟头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明一灭。
我走到他旁边蹲下来,跟他并排坐着。
“把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铁侯的事,到此为止了。那咱……下一步去哪?”
郑有德没马上说,他把烟抽完,把烟头摁在台阶边的雪里。
“去哪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眼我的鞋:“等你把脚底的土抖干净了再说。”
我低头一看,鞋底的泥早干了,可缝里还卡着凤翔山沟里的红土。
那土跟河北这边的土不一样,颜色发沉,还他妈粘得很牢。
我用鞋尖在地上蹭了蹭,没蹭掉。
“别蹭了。有些土,进了缝,就跟一辈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却想,洗不掉也好。
人总得有点东西证明自己走过哪儿。
屋里马二喊了一声:“九峰!晚上吃啥?”
我回头吼他:“你请客?”
“我请就我请!”马二声音很大,“驴肉火烧管够!邯郸没有就去保定买!老子现在有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