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掏钱时手有点抖,但还是给了。
回去路上,赵老杆骂我:“九峰,你脑袋叫门夹了?这破玩意儿当尿壶都嫌漏。”
我抱着罐子没吭声。
到了家,我敲了敲罐身。
声音发闷。
我又看底足、釉面、画工。那东西不是官窑,也不是老到吓人的物件,应该是民国仿乾隆的青花缠枝纹罐。可它有老气,摆在城里摊上,肯定有人要。
几天后,赵老杆带我去县城旧货市场。
那个罐子卖了一百二十块。
摊主给钱时,赵老杆眼珠子都直了。回村路上,他半天没说话,最后憋出一句:“九峰,你这眼睛,不像庄稼地里长出来的。”
我把钱贴身藏好。
那天晚上,我给姥爷买了半斤猪头肉。
姥爷坐在炕头,嚼得很慢,问我:“挣的?”
“挣的。”
他看了我半天,没再问。
半年里,我跟着赵老杆跑了十几个村。
我收过铜烟锅、旧木盒、残瓷片、老银锁,也吃过亏。
最狠的一次,是我花二十块收了只黑釉碗。卖主说是宋代的,我信了一半。到了城里,人家摊主拿起来看一眼就笑了。
“新烧的,土都没吃进去。小孩,回去多交点学费。”
我把那只碗带回村,当晚砸了。
碎片我用布包起来,塞进蛇皮袋最底下。每次贪心冒头,我就摸一摸。
疼钱,比疼脸更能长记性。
到了秋天,姥爷能拄拐下地,但家里还欠着账。我手里攒了二十多件东西,有真有假,有值钱的也有压箱底的。
赵老杆说:“县城水浅,你要真想吃这碗饭,去安西。那边古玩市场大,鱼龙混杂,有本事能翻身,没本事就被人啃得骨头不剩。”
我问:“你去过?”
“去过一次。”
“咋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