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起来比其他人都镇定。
但夹着烟杆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,烟灰抖落在衣襟上也没有去掸。
正房门外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来回踱步。
她的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十根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拧得咔咔响。
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一听。
然后对着门缝喊一句:
“别怕,娘在这儿,娘就在门外。”
里面没有回音,她便继续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。
不多时。
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稳婆从正房里探出头来,朝院子里喊:
“热水不够了,再去烧一锅!”
蹲在石阶上的年轻农民弹了起来,两条腿僵硬地跑向灶房。
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灶房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灶台上的大锅冒着白汽。
来帮忙的好邻居大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,火光把她的圆脸映得红扑扑的。
她看见年轻农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,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站起来,说热水够的,早就烧好了。
然后提起水壶就往正房赶。
云齐站在院子正中间,距离这些忙乱的凡人不过几步远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柴火燃烧的焦糊味。
也能听见产妇咬在枕头上的闷哼声、老妇在门外反复踱步时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可那些人从他身边来来去去,没有一个人朝他这边看哪怕一眼。
他这才发现这些人根本看不到自己,也看不到叔叔。
“叔叔,你怎么带我下山了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