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。

苏清绾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，不仅将她刚才的刁难定性为“教导”，还反衬出她的刻薄，更用区区三枚低阶丹药就收买了人心。偏偏苏清绾姿态从容，语气温和，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“苏师姐真是大方。”柳如烟勉强维持着笑容，“不过清心丹虽好，终究是外物。修行一道，终究要靠自己。”

“柳师妹说得是。”苏清绾从善如流，目光转向月璃，“月璃师妹，你可记住了？柳师姐这是在提醒你，莫要依赖外物，当勤勉修行。”

月璃连忙点头：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
柳如烟一口气堵在胸口，险些维持不住表情。她身后的跟班们更是面面相觑，不敢吱声。

“既然柳师妹还有教导之心，我便不打扰了。”苏清绾朝柳如烟微微颔首，又对月璃温声道，“若修行上有什么不解之处，可来内门寻我。”

说罢，她转身，继续朝着谷内行去。

走出十余步后，她听见身后传来柳如烟压低的声音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：“装模作样……”

苏清绾唇角弧度不变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翠微谷深处，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，水声潺潺，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溪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，此刻正有一名少年站在那儿，对着溪水练习术法。

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，身形略显单薄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他双手结印，眉头紧皱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掌心那一簇……摇摇欲坠的橘红色火苗。

火苗只有拇指大小，颜色暗淡，边缘不断飘散出细碎的火星，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少年咬紧牙关，试图将灵力更稳定地注入，可火苗反而剧烈晃动起来，“噗”的一声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
“又失败了……”少年沮丧地垂下头，肩膀垮了下来。

苏清绾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柳树后，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
云澈。

前世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，眼睛亮晶晶地喊“师姐”的小师弟。那个在她被众人孤立、修为停滞时，依旧会偷偷给她送自己省下来的丹药的傻孩子。那个最后……为了护住她留下的一件旧物，被柳如烟的人打成重伤，不治身亡的少年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泛起细密的疼。
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恢复平静。

调整好呼吸，她迈步走出树影，朝着溪边走去。脚步声惊动了云澈，他猛地抬头，见到来人的瞬间，眼睛倏然睁大——

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，像是突然被点燃的星辰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。

“苏师姐！”云澈几乎是跳了起来，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，那笑容纯粹得不掺半分杂质，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小兽，欢喜得几乎要摇起尾巴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苏清绾面前，却又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急急刹住脚，像是怕唐突了她，只眼巴巴地望着她，声音里满是雀跃：“师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苏清绾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，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
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：“听说你在练习控火术，遇到了瓶颈，便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