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殿内不少官员暗自低眉忍笑。
立在丹陛之下的高俅闻言,心底默默给安焘暗自点赞,这番阴阳人功夫,自己要学啊。
曾布一时噎住,万万没料到从安焘这里非但没抠出破绽,反倒碰了一鼻子软钉子,面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正敛了心神,打算调转话头,重提高俅与吐蕃安化郡夫人私相交好的旧事,
暗指二人早有勾结,下毒屠俘一事说不定是二人串通好演的瞒天过海之计,借私情掩盖屠兵重罪。
没等他开口,韩忠彦已然捧着笏板缓步走出队列,躬身向御座叩首。
“陛下,臣自省失职,河湟捷报入中书,臣粗阅功状、瞩目拓边大捷,却疏漏降卒惨死重情,监察失察、处置不周,臣甘愿领罪。”
高俅站在丹陛之下,听见这话当场一愣,心中暗自无奈;
眼下所有炮火全冲着我一人来,你好好待在班中静观其变便是,非要主动上前替众人堵枪眼?
可韩忠彦接下来一番话,直叫高俅气得差点当场给自己一巴掌。
他话锋一转,神色愈发凝重,引经据典、秉公立论:
“然臣不敢避言公义:自古兵道,杀降最不祥。
《老子》有言:兵者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,战胜当以丧礼处之。
军旅杀伐,本是凶事,况戮已服之众?
昔汉高祖入关中,秦王子婴素车白马归降,诸将请诛,高祖独言,人已服降,杀之不祥,遂保全降主,以安天下人心。
汉将李广一世骁勇、战功盖世,终身不得封侯,史臣定论,病根唯有一语,祸莫大于杀已降。
杀俘之孽,自古为兵家大忌、天道大忌。
《尚书》垂训:弗迓克奔。
圣人之意,归降者当抚、当安,不当诛、不当戮。
既束甲归命,便是向化之民,朝廷许其归降、纳其臣服,便有保全善待之责。”
韩忠彦拱手再拜,句句大公至正:
“今三万蕃部,尽数卸甲归降、束手听命,已然是大宋抚定之民。
纵使边事曲折、私怨纠缠,国法可惩顽凶,天道不戮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