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年轻时下过海、经过商,虽然不算见多识广,可这种路边驿站的行情,他是知道的。
一间通铺,二十个铜板足矣。
就算要单独厢房,也不过百来个铜板。
三两银子?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了。
苏牧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火气,态度谦卑地开口:“掌柜的,您能不能行个方便?让我们爷孙俩十个铜板住一晚上就行……”
“老头,你当我开善堂的?”掌柜的眼睛一瞪,嗓门大得像在骂街,“十个铜板住一晚上?你想得美!十个铜板,你住我家的茅厕我都嫌亏!”
苏清雪被吓得缩了缩身子,可她还是鼓起勇气,趴在柜台上,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掌柜的,声音软软的:“掌柜伯伯,您就行行好吧,我们身上只有那么点钱了……”
“去去去!”掌柜的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,“别跟我这儿装可怜!这世道惨的人多了去了,要是我个个都大发善心,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
“三两银子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!”
“给得起就住,给不起就出去喂熊!”
掌柜的手指往门外一指,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苏清雪脸上。
苏牧握着斩马刀的手,紧了紧。
枯瘦的手指攥住刀柄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那把刚才砍翻了几十个北狄人的斩马刀,此刻就在他手边,只要他愿意,一刀下去,这个掌柜的脑袋就能搬家。
可他没有动。
不是不敢。
是身边还站着清雪。
他不想在孙女面前杀人。
苏牧深吸一口气,把刀放回身侧,转身就要走。
这时,店小二从后院跑回来,凑到掌柜耳朵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掌柜的绿豆眼一亮,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。
“老头,你们要住店,我倒有个法子……”
“就看你愿不愿意了。”
苏牧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。
“什么法子?”
“你那匹马,卖给我。”掌柜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六两银子,这样你住店的钱有了,饭钱也有了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